一个小虫子掉在水面上, 不断地挣扎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的脸上方出现了另一张淡如轻烟的面容。
丘吉扭头与来到他身后的师父对上眼, 沉默许久以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师父, 你与阴仙缔结契约,真的只是因为我吗?”
这个问题开口的一瞬间, 他就后悔了,他知道他在逐渐打破他和师父之间的壁垒。
可是祁宋那席话在他心里狠狠掠过,留下了深深的划痕,让他不得不去怀疑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果子林跪阴仙,到巫马世没来由的仇恨, 再到张一阳无意间透露出师父寒症的事。
这一切都在把丘吉引向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答案。
师父的契约很有可能并不是十四年前为救他而签,而在那之前就已经签订了。
不然, 为什么在果子林,当丘吉把阴石插进胸口时, 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唯独师父没有?
如果跪阴仙是一个闭环,师父很有可能在这个闭环之外。
丘吉目光炯炯,牢牢钉在面前的师父身上,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解释,就算不是在今天,也会是在以后的某一天。
只要他还在师父身边, 他就需要得到一个真切的答案。
他以为师父听到这个问题会惊慌、会叹气,或者会质疑丘吉的立场、怀疑丘吉的真心。
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出现,他的师父一如往常,像个静静站在高处俯瞰众人的青松,眼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这让丘吉突然产生愧疚,好像自己和祁宋一样在审讯师父,变成了和他敌对的一方。
“我知道,你迟早会问我这个问题。”
林与之垂眸看了看丘吉已经湿透的裤子,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换条裤子,跟我进来。”
丘吉怔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师父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堂屋门口。
他听了师父的话,以极快地速度换了条裤子便走进他的房间,这时的林与之已经盘腿坐在了窗边的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用线缝着的古籍。
丘吉认得那本书,那是之前他为了寻找克制阴仙的方法而翻阅过的七分穴典籍,也是他们无生门记录各种秘术的功法书,只是平时被师父好生珍藏了起来,只有练功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给丘吉翻阅一下。
他快步走到木榻边坐下,紧紧盯着师父拿书的手。
林与之看着他这副正经严肃的模样,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翻开的一页倒过来摊在他面前,丘吉看见上面规规整整地写满了人名。
“把最前面四个人的名字念出来。”林与之淡淡地开口。
丘吉将书摆正,顺从地念出书上的名字:“方横,朱夏瑶,阚也,陈醉。”
林与之眼眸深邃不见底,茫然地盯着虚空:“最后两个名字也念出来。”
“林与之,丘吉。”
丘吉顿了顿,抬眸看向自己的师父:“这是无生门的……花名册?”
“前面四个人,是我的师父和三个师兄师姐。”林与之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边缘,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眼中的茫然渐渐凝聚在了一起。
“都是与阴仙缔结契约以后死的。”
丘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与之:“师父,你不是说无生门是因收服阴仙不力而覆灭的吗?他们为什么会与阴仙交易?”
林与之平静地望向窗外的山,那眼神复杂得让丘吉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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