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神智也在被蚕食时,他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是从丘吉房中传来的。
他心中一紧,飞快地奔过去,然而为时已晚。
他看见那被自己锁上的门已经被劈开了,木屑炸得到处都是,锁链被拧成一团,随意丢弃在堂屋中,而房间内更是凄惨,床和木榻都被什么力量震得粉碎,一些新鲜的血迹和木屑混在一起。
而丘吉已经不见人影。
林与之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见室内,在那和血混在一起的木屑中间,有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埋在其间,他的牙齿剧烈发抖,他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慢慢走过去,掀开那堆木屑。
然后,他看见一条腿。
丘吉亲手拧断的右腿。
林与之忽然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的气血再次翻涌而出,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恐惧在他心中荡漾,最后戳破了他的心里防线,他猛地转身,冲向道观大门,果不其然,张一阳刚刚加固的禁制被丘吉破了。
他看向那口井边,发现那柄桃木杖也不见了。
丘吉听见他们的谈话了,知道张一阳利用断骨重组术的缺陷控制他,那条右腿就是锁链的源头,所以他倔强到用最惨烈的方式,断腿逃走。
这样,断骨重组术就控制不了他了。
林与之再也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朝着丘吉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夜风刮过他的脸,他心中的恐惧越来越重。
血迹,新鲜的血迹,断断续续地滴在山路上,每一滴都蕴含着丘吉的气息。
山路越来越陡,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他发现丘吉并不是朝着山下的方向而去,而是朝着无人坡顶端而去。
风越来越大,带着呼啸,林与之感觉脚步有些乏力,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模糊,但他不敢停,血迹蜿蜒向上,最后停在无人坡的山崖顶端。
终于,他冲上了崖顶,更冷的风吹来,他险些被吹倒。
月光惨白地照着方寸之地,也照在最边缘,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让林与之瞬间僵在原地,一步都不敢上前。
“小吉。”
丘吉背对着林之,面向着悬崖外无边的黑暗,左腿勉强站立,右腿的位置,道袍下摆空空荡荡,只有血沿着裤腿一直往下掉,染红了他足下一片岩石地。
他手里攥着那根桃木杖,勉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听到身后的动静,丘吉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剧痛、失血,还是这刺骨的冷风。
但他的眼睛却没有一丝一毫地屈服,倔强得像石头。
“小吉,你……你过来……”
林与之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几步之外的丘吉,看着他空荡荡的裤腿,看着他手里那根沾满他自己鲜血的桃木杖,看着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恐惧,极致的恐惧,他想冲过去,把丘吉拉回来,但他不敢动,他怕任何一点刺激,都会让丘吉向后倒。
“我……我愿意跟你走……”林与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带我走吧……”
丘吉笑得很随意,却又带着一丝难过。
“你不会跟我走的,这又是你欺骗我的把戏。”
“不是……我是认真的……”林与之语言彻底匮乏,他明明可以解释,可以哄骗他,可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