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田大岳却顿时来了精神,立马凑到赵逢根耳边低声道:“我就知道根哥你还没听到风声,不然怎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王东来,王厂长!他这回可真彻底栽了!……你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哦?”赵逢根夹着烟的手指紧了一下,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他是咱们厂的土皇帝,头上还有个在省里当官的老丈人罩着,能出啥事?你就吹吧,别安慰我了。”
“你怎么还不信……”
田大岳一脸无奈,见旁边没人往这看,又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他老丈人再罩着他也经不住做女婿的给自己女儿戴绿帽啊?老婆都闹离婚了,老丈人怎么可能还对他有好脸色,这不,上面都来人了,正经八百地立案调查!”
田大岳那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逢根脸上,还没等他问王东来是什么原因要受调查,这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大嘴巴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道来:
“听说是因为贪污受贿,还有乱七八糟的男女作风问题……反正啊,”田大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随即又老神在在地低声咕哝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姓王的在厂里一顿瞎鼓捣,总算是有人来收他了,根子哥,你也是命苦,正好撞在他枪口上,但凡晚一个月……”
田大岳轻咳两声,看出赵逢根脸色不好,又转开话题,絮絮叨叨地说着厂里众人的反应和一些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语气里充满了对“上面”的敬畏和对王东来倒台的幸灾乐祸:
毕竟,如若王东来不倒,他田大岳也指定会在第一批的下岗清退名单上,和赵逢根是一路命运。
赵逢根却只从始至终默默听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看着没有“大仇得报”的窃喜,反倒显得心神不宁。
王东来被调查……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个所谓的“男女”作风问题……
在赵逢根撞破王东来和苏勤书的事之前,这位王厂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只是那时厂里的女工都只羡慕厂长夫人找了个专一的好老公,却不知道王东来只不过是“爱好”不同。眼下却突然谈起他的作风问题……
他心里翻江倒海,瞬间想到了苏勤书,想到了苏勤书仿佛提前预料到眼下局面的抽身而退,“引咎辞职”。
但面上,却仍随着田大岳的话,适时露出一点惊讶和感慨的神色。
两人又站着聊了几句闲话,气氛还算融洽,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赵逢根痛处的话题。
一根烟抽完,约定好之后有时间再一起喝酒,便就此告别。
赵逢根一背过身,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消失,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他打算把这个消息先分享给被迫闷在家里的苏勤书,探探对方的反应,一到家却惊讶地发现,这个点,苏勤书竟然不在家。
家里只有老娘一个,坐在炕边摸摸索索纳鞋底。
他问苏勤书去哪了,老娘只说:“好像有朋友来找小苏吧?他跟我打了声招呼,说今天可能不回来吃饭,就走了。”
朋友?
苏勤书在他家呆了二十来天,他从没听苏勤书提起过什么朋友,过去在厂子里,这人也是个特立独行、很少与人打交道的性子,哪来的朋友?何况自己还特地叮嘱过他不要让外人知道他现在住在这里……
赵逢根心里的疑虑像滚雪球似的越堆越高,随手将那套《悲惨世界》往柜子顶上一放,就准备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