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此。

在视同/性恋为洪水猛兽的时代,父母失望至极却依然尽力保住了他的学籍,他得以顺利毕业,却因“声名远扬”而不得不被赶往千里之外的雪原。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衣冠楚楚——衣冠禽兽的王东来。

尽管这段关系的开始并不愉快,但在这个于他而言天寒地冻的“流放地”,不再流动的时间和封闭的环境最终抚平了一切。

尤其是,当他以为李清会在毕业之后应约来找自己,却等来了李清言辞恳切的分手信,发觉一切自作多情都是笑话一场。而王东来对他说:“勤书,在这个厂里我就是天,没有人会质疑天,我会保护好你。”

“我和刘芳早就没有任何感情,和她上/床,我只想吐……”

“勤书,勤书……”

——梦里,依然是强烈的炽光灯打在脸上,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纪/委的领导在面前一字排开,黑色的轮廓在强光下如同沉默的审判之山。和二十二岁那年所面临的一切近乎重叠。

作风、为人、纪律,一个接一个的字眼砸在头上,最不堪的过去也被揭开。

“苏勤书同志,据调查,你在大学期间就曾因行为不端,男女关系混乱受过纪律处分,记入档案。”

“明明有过前科,为何还不吸取教训,还要明知故犯?”

“你是否确认自己举报信中所写内容属实,并愿意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

头晕目眩。

好似失水的鱼,他剧烈地喘息着,伏在炕边不受控制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唯有两眼几乎要叫嚣着脱出眼眶,满目血一般的赤红。

但他依然竭力隐忍着。

并不想因此吵醒那个睡在炕梢,鼾声震天的男人,就像他并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今天下午遭遇的一切。

报复。

这两个字烙铁一样印在脑海深处,却无法嵌定在具体的某一个人身上。

活到今天,实在有太多人令他失望至极,遍体鳞伤:辜负他的李清,欺骗他的王东来,还有,现在就躺在他身边,让他被逼再次面临这种审判、再次失去平静生活和容身之所的赵逢根——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他想。

这个男人甚至认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感恩戴德他的收留和馈赠。

而他,只想把这个男人也拖进自己所在的无法离开的深渊,让他也尝一尝不为世所容,受尽屈/辱和歧视的滋味——

苏勤书在黑暗中睁着眼。

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幽灵,他悄无声息地挪到赵逢根身边。月光透过窗纸,吝啬地投下几缕微光,勾勒出赵逢根搭在被子外的那只大手——那是很明显的属于劳作者的手,骨节粗大,布满茧子和伤痕,此刻在沉睡中无力地虚握着,却依旧散发着无可忽视的力量感。

苏勤书凝视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用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他的指尖微凉,如同玉石,小心翼翼地嵌入赵逢根粗壮指节的缝隙,然后,缓缓收拢,完成了一个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十指交扣的动作。

睡梦中的赵逢根似乎被这陌生的触感惊扰,鼾声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但苏勤书没有松开,反而继续牵引着那只粗糙、温热、充满力量的手,引领它,如同引领一个梦游者,缓缓地、迟疑地,探入自己微敞的衣襟之下。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似乎都轻轻颤栗了一下。

苏勤书的皮肤光滑而微凉,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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