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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生听说计无施要与他品酒论画,终于起了些兴致。四人一同来到黑白子的棋室,只见偌大一间屋子,只有一张石几、两把软椅,怕是比关押任我行的囚牢还空荡几分。
楚曦四下张望一番,见黑白子布置朴素,暗道此人久居梅庄,虽热衷棋道,却又如此刻意收敛,只怕心中别有一番算计,与豪迈狂放的丹青生大有不同。他拣了一张软椅坐下,在四角上摆了势子,随后两指拈起一枚白子,缓缓在棋盘上落定。
白子落定,又换黑子,如此往复,速度不疾不徐,也不多发一语。但黑白子是何等行家,一眼便看出黑白双方缠斗激烈,步步杀机,绝非寻常棋路,当下看得冷汗涔涔直下。楚曦见他瞧得入迷,落子动作越来越慢,有意勾得他心痒难耐。
另一边,计无施和丹青生就倚着那巨大的葡萄酒桶,一面品酒,一面论画。计无施本就博闻强记,能说会道,此刻更是将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侃侃而谈,听得丹青生眉飞色舞,连连拍案叫绝,只觉得遇到了平生难得的知己!
黑白子压根不理会这两人,双眼只是死死盯住棋盘,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已完全沉浸在楚曦所展现的精妙棋局之中。眼见黑白双方缠斗愈发激烈,楚曦却久不落子,忍不住急声催促道:“妙!妙啊!下一步呢?白棋该如何应对?”
楚曦却皱起了眉头,指尖拈着的棋子并未落下,反而重新放回了棋罐之中,面露难色,摇头道:“前辈,这局棋深奥异常,晚辈资质驽钝,后面数十步的变化……实在是记不太清了。恐怕……还需细想一番,才能落子。”
“记不清了?”黑白子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上那惨白的皮肤似乎都因急切透出了几分青气,“如此精妙绝伦的棋局,怎可半途而废!你再仔细想想!定能再想起些许!”
楚曦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诚恳又带点无奈的模样:“非是晚辈不愿,实在是力有未逮。不过……晚辈此次前来梅庄,拜会四位前辈,除了瞻仰风采、请教技艺之外,其实……还特意准备了几样小玩意儿,只是不知能否入得了各位前辈的法眼。”
计无施听他如此说,立即会意。他微微一笑,将手中酒杯随意置于酒桶之上,随后将一直背在背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打开之后,是几个大小不一的木匣。丹青生见那木匣古雅,忍不住问道:“哦?不知两位带了什么好东西?”
楚曦却不急着打开,只是将手轻轻按在木匣上,含笑看着丹青生:“久闻四庄主雅好丹青,晚辈机缘巧合,偶得一幅前人所作的《墨梅图》,笔意清奇,风骨傲然,不知……可否请四庄主品鉴一二?”
“《墨梅图》!可是……可是‘梅花屋主’王冕的真迹?”丹青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酒意都醒了大半,几步就跨到石几前,连声道,“快!快打开看看!”
楚曦亲手打开其中一个长条木匣,缓缓展开画卷。丹青生屏住呼吸,眼放精光,口中不住喃喃道:“这笔力,这神韵……确是王元章亲笔无疑!你看这老干虬枝,如铁铸一般,这新蕊点点,含雪带露,生机勃勃……好!好!好一个孤高傲世!”
丹青生瞧得如痴如醉,半晌,才猛地抬头看向楚曦,眼中满是热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好画!用墨大胆,构图精奇,更难得是这股子冷逸之气!楚兄弟,这画……这画你是从何处得来?”
楚曦笑而不答,又打开另一个木匣,取出卷轴,煞有介事地缓缓展开:“晚辈还听闻三庄主秃笔翁前辈,精擅书法,晚辈这里,恰有一幅《自叙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