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山驿(2/3)
裴倦放下心,如潮的昏倦和黑暗汹涌而上,瞬间淹没最后的神志,“嗯……我睡一会……就好了……”
尚琬在旁坐着,久久叹一口气,见他颊边粘着散落的细碎的发,便要拂去,抬手间猛地一个灵醒,腾地站起来,转身下车。
驿丞等在车外,两只手摩挲着银锭子——满面天降横财喜出望外的模样。
尚琬从袖中又掣出一枚,拈在指间递到他面前——日头照着银子,处处透着动人的腐朽的气息。“我有一桩生意想同你做,你若给我办好——这个也归你。”
驿丞没想到还能再得一个,眼花缭乱,“什么生意?”
尚琬转头看一眼低垂的车帘,压低声音道,“里头有极要紧的病人——我另有要事只能送他到京畿,你替我送他回京看病。”便把银锭子递过去,“你答应了这一枚便归你,事成之后你回来此处寻我——还有一个。”
官驿理论上不能接民间的差事,可是——驿丞看一眼手里的银锭子,再看一眼对方手里的银锭子,复又畅想回来还能再有一个,一分犹豫都不带的,“当然可以,送去中京何处?”
“北望坊崔府。”
“崔——”驿丞惊道,“他……那是——”
“你别瞎想,他是我的人。”尚琬不好暴露秦王身份,只信口开河,“我同清河崔氏是至亲故交,你替我送去——说不得崔氏还能再赏你。”反正只要秦王在城门一露面就会被北府卫接走,什么崔氏李氏的,哄他罢了。
驿丞喜出望外,虽然隐约仍觉异样,却不以为意——毕竟保底也有两锭银到手,不过送个病人回中京,根本不算事。便道,“那便走吧。”
尚琬自翻身上马,“你赶车,从正化门进京——去北望坊更近便。”
“是。”
岁山连日暴雨,出山的道路既狭窄,又泥泞。尚琬策马殿后,眼见着前头薄得可怜的青皮马车在泥地艰难地走——颠簸都是小事,车轮子陷在泥里,不时扭作个麻花状,左一下右一下的,好几次看着几乎要翻转过来。
尚琬越看越是皱眉,便下马登车。果然裴倦早被颠得撂在马车一角,蜷作一团抵在车壁上,虽别扭,因为烧热难醒,仍然深陷在昏睡里。
尚琬近前,扳住肩膀扶着躺平。尚不及起身,马车又是一个剧烈摇晃,裴倦头颅随着车势重重沉倒,砰地一声撞在薄得可怜的车壁上——
应是极疼的,昏睡中的人不住皱眉。
尚琬只能拉他起来倚在自己身上。裴倦埋首抵着她,哆嗦着,“冷。”
尚琬才发现棉被早已滑脱,忙扯过来,将他密密裹住。
裴倦终于感觉适意,闭着眼叫,“……娘。”便睡沉了。
天下事一回生,二回熟。尚琬情绪稳定地给秦王殿下又当了一回娘,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正化门是北府卫当值,随便哪个头目都见过秦王,只要熬到正化门就解脱了。
马车足足走了小一个时辰才艰难出岁山,又近半个时辰道路终于踏上京畿远郊康庄大路。
裴倦一直烧得很高,依在尚琬怀里神志不清地睡着,除了偶尔叫一声“娘”,没什么声气。
尚琬揭起一点车帘,看着窗外道路开阔平整——正化门遥遥在望。便轻手轻脚将裴倦移回枕上。
裴倦虽被惊动,却抵不过高热的泥泞,又睡过去。尚琬盯着他看一时,小心翼翼往他衣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