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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儿般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渐次淹没了心头愠怒。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怂恿他。
怂恿他再试一次。
像幼时待母亲那样,以心换心再试一次。
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以给她的很多,他绝无可能再输给那个人。
人……总不会一辈子都输吧?
不会的吧?
魏璋扣着窗框的手缓缓舒展,周身戾气也湮t灭。
他在窗外又站了会儿,盯着帐幔,轻纱中的背影仍不停搓着手。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到底,今晚不宜再多说什么了。
默了须臾,他的手悄然垂落下来,负手离开了。
薛兰漪自顾自搓着手,越搓戾气越重,心绪越乱,直到手背被搓破了一块皮,尖锐的痛楚蓦然刺破心头迷障,她的思绪才清醒些。
此时,背后的阴影似乎消散了。
她方挑开帐幔警觉地往外看了眼,窗外已不见魏璋身影。
她的呼吸畅快了许多,听着四周悄无声息,这才下榻,欲把门窗都关严实。
脚尖探出帐幔缝隙,帘幕渐次被撩开。
浮动的轻纱帐幔外,却见一山峦般稳重的身影赫然端坐在对面的罗汉榻上。
魏璋不仅并未离去,还坐在了薛兰漪方才倚靠的位置,手中还拿着薛兰漪的嫁衣。
薛兰漪瞳孔紧缩,不假思索赤脚下榻。
“魏璋!还我嫁衣!不然,不然我……”
薛兰漪抽出头上木簪,双手紧握,对准了魏璋。
方才松懈的面容立刻又紧绷起来,一步步走近魏璋。
她的那身嫁衣已经被撕得凌乱不堪,根本没法缝补了。
即便是绣上金丝花纹,也不过像蜈蚣蜿蜒。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他还嫌不够,还要怎样凌辱于她?
薛兰漪咬着牙根,恨不得冲上去一簪子再刺进他心脏处。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让他有半分喘息的机会。
她恶狠狠盯着魏璋。
可她不知道,她现在长发披散,赤着莲足的模样,毫无杀伤力。
魏璋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并无多言,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的嫁衣上。
他一身玄色蟒袍端然坐在月光下,身体前倾,双膝微分,如同平日里看奏章一般,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疏冷之气。
那种与生俱来的雍容让人甫一靠近,便心悸腿软。
薛兰漪久未进食,走近的步伐更虚浮。
可她必须夺回她的嫁衣,她蓄了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夺回。
走到近前,却发现他另一只提笔作批的手此时正执着绣花针。
骨节匀称的手向来稳健,便是此刻捻着女儿家用的绣花针穿针引线,也不疾不徐,有条不紊。
针线一来一回刺穿布料,针脚竟比女子的绣工还要细密几分。
那件薛兰漪觉得补不好的嫁衣,在他手中竟有几分恢复如初之势。
他的针法似乎也不是寻常闺阁女工,而是资深绣娘才会的织补之术。
织补并不是简单地将破碎处缝补好,而是就着布料原有的经纬线,一根根仿织上去,一环扣一环,如此修补好的衣物几乎看不出破裂痕迹。
只是缝补起来更繁琐,也更需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