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年绮梦(3/4)
又问:“疼不疼?”
陆霄摇头。说,“只是痒。”
陶章点点头,拿湿布给他轻轻擦净,涂了药粉。
陆鹤摸着陶章的手,正望着她笑。再回头看陆霄,摸了一把他的头,说:“明年开春我就去给你打兵器。到时候把你放到山上和猴子打,先学会厮杀,再教你正经招式。”
又问,“要什么样式的?”
陆霄正抱臂趴在桌沿犯困。闻言,赶忙答:“要一把短刀,做得漂亮一些。”
陆鹤痛快点头。“依你。”
陶章坐在一旁斯文咬着筷子尖,瞧着父子两个笑。
不过半刻,仆妇把煨的酒菜都端来了。陆鹤甩开膀子一通大嚼,七七八八食尽,回复了大半的力气。乃把陆霄抱到腿上,厚厚的手掌贴着他脸蛋,粗声道:
“鬼小子。出去疯了一天,脏得如同泥人!可我和你娘办了一天正事,还能没玩个痛快。不如这样,你去换一身像样衣裳,咱们三个出去放焰火。”
陆霄很喜欢被父亲抱着。他耷拉着眼皮,在父亲怀里露出一点儿笑意,略点一点头。可实在懒怠再出去,仔细想一想,又摇摇头。
陆鹤就将他放下来。“那便算了。”
“不能算了。”
陶章皱起眉,立刻抬臂去敲陆霄的脑袋:
“你父亲好容易有兴致,你倒起什么刺!起来。入了夜再睡。”说着起身赶忙去张罗了热面汤,下了腌韭菜和肉片,哄他吃下。陆霄本没胃口,见陶章眼珠一立,只好把那盆子捧到眼前来埋头苦吃。蒸汽腾腾里,只觉眼前也是一团金星,雾气蒙蒙,飘到天上去了。
三人玩至夜间回来。因为火焰放在高处最漂亮,他们几乎爬了一座山,俱是腰酸背痛。陆鹤半扶着陶章要进里屋。陆霄却仿佛全身的血液疏散开了,好生精神。眼睛热亮热亮的,到处拉着人说话,嘴巴不休。陶章气得哭笑不得。只好又爬起来给他擦净了抱到榻上,把灯吹熄了,请他快去睡,不要再吵闹。
摸黑里,陆霄在榻上躺着,两条腿伸长岔开。他竟然不知道心里为何这样吵嚷。又急迫。胡思乱想着,陆霄摸着手心,他在黑夜里仔细地看它。
那个兔子木牌。木牌上面有一个霄字,给雪浸湿了又重新烤干,木缝里都透出一种通红的炙热的颜色。
这个是你的吧。扔到宫门里头去了,竟落在积雪里。给你。
给你。
啊!
他记得我的名字。
陆霄出了一头汗,心里打鼓一般。良久握着它睡了。
*
第二年,阴差阳错,陆鹤护驾有功,从虎贲郎一路高升至前军将军,领营兵千人,护卫宫廷。那时陆霄刚进学,出入学校,身边也有了一群对他哈腰的同门。
陆霄一时得意得忘了行。在宫外胡闹,摆酒吃羊肉,和一帮孩子去拆房子、招猫逗狗,薅别人园子里的青果和花。骑马的时候不戴马鞍,先摔下来的要趴在地上学狗叫。为了他一句赞赏,两个昔日讥笑过他的孩子争着跪在地上擦他的鞋。
陆霄常要组织这样的比赛,直到陆鹤拿起皮鞭捉住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那段日子,陆霄过得很风光、幸福。被父亲打死也不能阻止他的心飘起来,飘到云彩里。再也没有比那更幸福的日子了。从前他瞧不上别人做的事情,他全都做了一遍。
直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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