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宰羊(2/3)
陆霄是在古兰城里长大的。从前在这里烧皮做苦力的,是几个犯事被罚下来的宦官。他常凑近了看他们做事,看会了还敢上手去玩——哪怕是捣乱呢!那些宦官无权无势,也不敢斥走他。
“还有剥皮子,我手脚极细致,保管不弄伤皮毛!”陆霄越说越笃信,他把两只手在胸前合十了抵着额头,不住地给那胡人叩头:
“将军,求您饶了我,别砍我的脚。我能做更多更多的活,还不怎么吃饭。我保证老实效力,绝不耍滑!求求您开恩……”
胡人冷冷地看着这一个半大小子跪在地上求饶。先是不以为意,听了半晌,又渐渐犹豫起来。
“小子,听这么说,你用处不小。”
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忽弯腰抓着陆霄的后脖领,把他提起来往关隘口走去:
“也罢,你跟我进去,请三将军定夺。”
*
传闻中的三将军住在一间极宽大明亮的包篷里。胡人进去时三将军正睡着,鼾声淅淅沥沥。见来了人,一甩袖不耐烦地坐起来,半眯着眼睛——是一个用碎布手巾包头的汉人。中等个子,病怏怏的一张黄脸。
陆霄万没想到今生看见一个胡人给汉人跪在地上行礼。正纳罕着,忽身子一弯,也给赤力按在皮毯地下跪趴着了。
他听见,这位三将军称呼抓他的胡人叫赤力。
“将军,如末将言,这小子油嘴滑舌,心思活动。可如他所言,有一些本领……”
三将军抬起耷拉着的眼皮,索然无味地打量趴在地上的陆霄的身子。
“行了。”他没听完通禀,便一栽膀子,又躺下去。
“他既说他能做,那就带进去。这么大东西,能掀出什么风波?”
三将军是个不拖泥带水的性格。连讯问也懒得,手一挥就叫赤力出去。“以后这样小事请你自行定夺,莫再来烦我。”
陆霄一时喜从天降,正要叩头。未及反应,赤力已一阵旋风般起身,将他夹起在腋下出了帐,大步流星往飞闻台奔去。
“将军,将军!请缓一缓……”
陆霄全身给包夹着,支着个脑袋,满口求饶。他正被一阵眩晕裹在其中,被风扑得满身疼痛,忽看见靠着城墙根的黑水台上堆着如山的人体,木围栏的尖尖角上挂了一串头颅。
一时间也忘了疼,目瞪口呆。
“……赤力将军,那些人是犯了什么事?”
“逃跑。偷东西。”赤力一声嗤笑,冷冰冰地道:“或者身上搜出了刀剑,自然是不怀好意之人!立即枭首示众。”
啊!
陆霄头重脚轻地在赤力臂弯里趴着,听得一后背冷汗。心里不住地叩谢三将军的慈悲——因是这大善人三将军随口的一句话,他竟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进来,连身也没有搜。
此时那柄金漆的鱼鳞白月宝刀,正严丝合缝地捆在他的小腿上,冰块一般贴着肌肤。
*
飞闻台给长龙摆阵的草垛分成许多碎格子。日落之前,赤力跟几个着掐袖胡服的汉人打好招呼,陆霄被安置了在北面数第三个窝棚前,背后就靠着白鹭山。
陆霄双脚一落了地,立即抱着头天旋地转。还未好全,便开始左顾右盼起来。然而未及看熟周遭,轰隆之间,一个半大的汉人军士已推了板车停在他眼前。
板车上堆了数十头死黄羊。军士头也不抬,只是一压臂,这一车黄羊就都卸在了陆霄脚前,铺开一片。羊眼睛骨碌碌星罗棋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