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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内阴森幽暗,昼夜混沌难辨。太子独坐其间,默数着那些琐碎之事。守卫已送饭二十六回,困住他的木栏共计三十三根,棉被破损七处。他的死期乃新帝登基之日。
第二十七日的饭菜迟迟未至,天牢之外,大殿的号角声激荡整个王都,他知道,那是朔王的登基大典。想到终于得以解脱,他释然一笑,悠然地哼起小调。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牢内迎来一位稀客。那人黑袍加身,斗篷掩面,然太子一眼便认出他是朔王。
新皇踏入牢房,手套轻掩鼻端,浅浅问道,“弟弟,近日如何?”
太子神态自若,无波无澜,“还行。皇上怎有空来看本宫?”
皇上落坐角落小凳,开口问道,“朕此行,意在告知你一些事情。你的所作所为,伤害了所有关心你之人。不用瞒你,震国公已在牢中自缢,墙上留下一封血书,恳求朕饶恕他的子女。震国公一辈子劳苦功高,最终落了个这样的下场,真是叫人唏嘘。可教朕为难的是,侧太子妃虽为柔弱女子,却怀着你的子嗣。你来教教朕该怎么做?”
太子闻言,神色微变问,“侧妃她还好吗?”
“她很好,可惜韩子士……”
太子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悼,只闻他道,“韩子士曾为致国鞠躬尽瘁,立下赫赫战功。念及他往日功勋,还请皇上好生安葬了他吧。至于韩子悠……不过一枚棋子,把她腹中的孩子杀了吧,且放她一条生路。”
皇上起身,移步至太子近旁,低语相告,“你可知韩子士在临死前揽下了所有罪名。说你无辜被他蒙了心智,是他在鼓动你谋反。”
太子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蠢货……皇上该不会真信了他吧?”
“你想要朕相信他吗?”皇上目光深邃,直视太子。
太子甚是郑重地摇了摇头,“给他留点好名声吧。一切罪孽,皆由本宫承担……”
皇上临走时,太子带着最后的些许不甘与困惑,追问道,“你曾决意放弃皇位,为何又要联合宁王扳倒本宫?”
皇上停下脚步,俯视着太子的双眸,“朕看到了机会,叫朕放弃,朕做不到。”
太子闻言,默然良久。而后,他忽又开口,“本宫这是要死了吗?”
皇上并未给予他答案,只教他,“你早已不是储宫之主,换了称呼吧。”
太子愣住,茫然垂下眼帘,“不是储君……我还能是谁?”
皇上转身离去,再未多言。
片刻后,紧闭的牢门竟被风轻轻推开一线。萧傅疑惑间,缓步近前,单手一推,牢门应声而开。他踏出牢房,四周侍卫竟也渺无踪迹。满心狐疑间,他小心翼翼地穿过甬道。
大理寺内犹如无人之境,每道门扉皆为他敞开。他顺利地走出大门来到街上,无人认得这衣衫褴褛的乞丐,便是他们歌颂了二十余载的太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突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驾着一辆牛车缓缓而来,停在了他的面前。老者声音沙哑,手指东门道,“年轻人,你往东门出城走走,还有这车也一并送你。”
萧傅略一迟疑,终究还是顺了老者之意,赶着那牛车,自东门踏出了王都。他沿路走了许久,直到周围再不见同路人。而就在此刻,他瞥见道旁一口枯井边,平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子士,肩头裹着渗血的纱布,气息奄奄。
“子士?!”
萧傅慌忙趋前,惊见韩子士已被生生卸去了整条右臂,创口血流如注。他将他抱坐在怀里,急切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