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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 自有县尊大人做主。”
她回想起离开县衙时,那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县丞最后的话。
“女娃子有几分聪明, 既曉得提醒家人莫要多言, 往后, 也要記着谨言慎行。‘祸从口出’这四字, 你要牢記。”
这便是有意提点了。
瞧着鬓角发白的县丞,林真叉手深深一礼:“多谢大人提点, 草民必当谨记。”
思及此,林真再次叮嘱道。
“咱确实不曉得那二人从何而来,造假的银錠又是哪里来的。往后莫要提这事儿了, 慈溪县日日都有新鲜事儿,咱这点儿小事,自家缄口不言,外人没了谈兴,过几日便无人问起了,咱往后做生意机警着些便是。”
官银造假,一听,就晓得里头的水,定然又深又浑。
她瞧着那俩人也不是甚背景深厚的模样,此番行騙,从头到尾只有他俩,顶多算二人转,连团伙作案都算不上。
那他们手里,成色那样好的假银錠,是从何處得来的?
金银铜铁錫,银錠造假,数铜和錫用得最多,其中锡最廉价,也是从前银锭造假最常用的。
前朝曾出现过官方默許的‘夹锡錢’,那是最混乱的时代,錢不是钱,官不是官,人们似乎一下回到了以物易物的时候。
天下换了姓氏后,夹锡钱便成了过往云烟。
且注锡的银锭,面无光泽还会发白,别说有经验的老掌柜了,被坑怕的百姓多瞧上几眼,也能辨出。
此时最常见的造假银,多用铜。
混了铜的银锭,需得火烧才能发紅,或者绞断,从断面来判断真假。
可一来铜价贵,二来,混铜造假银见多了,商人们自有分辨的法子,寻常也不会轻易教人騙了去。
可那俩人手中的银锭,好生精巧,是灌的铅,最外头的那一层,是实打实的足色银。
且因着铅和银密度相近,色又正,从外观和重量上几乎瞧不出破绽。
要不是林真早有怀疑,狠下心来,用簪子使劲儿刮开,还真无从分辨。
这种成色的造假银,落在这俩人手里,还拿来骗她的腐竹和熏肉?
不是林真妄自菲薄,实在是过于大材小用了些。
稍稍一想,都不用細思,就晓得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这等凶险之事,不是她这样的升斗小民能掺和的,若是不慎被卷进去,怕是要沦为炮灰。
林真决定近来都低调些,有甚风头都教别人出,她躲远些才好。
再三叮嘱一番后,众人才各自散去。
“我还想问一句,成不?”
贺景将汤婆子塞在林真的被窝里,悄声问道。
“成,你问。过了今晚,咱再不说了,关起门来都不说。”林真将被子全卷在身上,像一只大春卷儿。
“真姐儿是如何瞧出那倆人的破绽来的?他们瞧着可唬人得很,种种理由也对得上。紅方、葛粉都晓得,且县里还真有一支自京都来,往永州去的商队。准备如此充分,我是一点儿没瞧出来。”
这也是贺景想问个明白的原因,他得再警醒些,再有用些,总不能全指望着真姐儿一人。
“确实,那俩骗子想来是老手了,一点儿挑不出错来,连脚上的靴子都装得像。”林真将铜制的汤婆子搂在怀里,“我只觉着他俩那件大袖直?有些碍事儿。”
商人附庸风雅喜穿宽袍不假,可那也得分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