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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禁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佘芯恍惚地坐回去:“多谢……多谢陛下开恩。”
她也老得厉害,问完这一句竟是不敢开口问自己的父亲,话在喉咙中转了半天才惨然道:“半月前……我让秦炳元为父亲私自离开驻兵地的事向陛下请罪,我以为他进宫了……”
她伸手捂住脸,手背是年老而粗糙起褶的皮肤,每说一句话都仿佛要耗尽巨大心力:“我知父亲所犯之罪罪不容诛,谋反更应牵连九族……但父亲只是一时糊涂,为奸人所骗,他年事已高……不知阁老可否向陛下为他求一个痛快。”
许庸平静了片刻:“我今日来是想告知佘夫人一件事。”
“几年前我任职西南,在当地曾受戍边将领佘家二少爷照拂,他误入瘴地,弥留之际想我替他做一件事。”
佘家三子一女,其中长子和第三子接连战死,佘家二少爷戍边近三十年,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西南之地,抵挡外族入侵。
佘芯怔怔然抬头,她老了,眼珠浑浊,听见兄长的消息却仍然眼中一亮,迸发出鲜明的色彩。
“他对我说家中仍有幼妹,年少不知事又一意孤行,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所嫁非良人恐怕将来要后悔。他做哥哥的理应替她出头,可惜时日无多不能相护。”
许庸平展开手中之物,是一卷书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君若无情我便休。
那字迹洒脱不羁,熟悉得令年逾五十的佘芯鼻酸眼胀,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行字,几乎要将短短七个字刻入心肺。
许庸平照旧温和:“昨日之事知情者不多,佘家我会尽力,我知佘家并非有意图谋,祸不及九族,陛下也会网开一面。太后仍在宫中,还望佘夫人不要做傻事。”
他这话……
佘芯梭然惊醒:“父亲……”
许庸平道:“秦炳元对佘老将军说奸臣当道,请他带兵攻入皇宫。昨日佘老将军已明白受骗,怒急攻心又恐牵连后代,悲愤之下撞柱而亡。”
他一生为国,是难得的忠臣良将,不能接受自己竟做出起兵谋反之事。
佘芯浑身虚软,喃喃:“我早该料到的……父亲的性子……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许庸平:“还请佘夫人节哀。”
“佘老将军于国有恩,我会派人将他尸身带回吴地安葬。”
有一瞬间佘芯明白自己的小女儿为何钟情于他。
“有劳阁老。”
许庸平迈过门槛时停下。
“我没脸再向陛下请求什么,秦佘两家闯下弥天大祸,全凭陛下处置。”
佘芯在他身后咳嗽,沙哑道:“只是我的小女儿……苑夕她……”
许庸平温和地说:“她一生会有太后之名,虽幽禁华阳殿仍会是陛下名义上的嫡母。”
客人走了。
小壶搀扶着佘芯,她是佘芯的陪嫁丫鬟,陪她一起嫁入秦家直到现在。佘芯用手颤抖地抚摸那七个字,忽然泪如雨下。
她执意要嫁一个穷小子,二哥生气不愿理她,父亲拿她没办法,让秦炳元发誓此生不得纳妾,又竭力扶持他,将自己晚年功勋都让给对方,保他在官场一路青云。
从离家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小壶,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小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我有些累了。”
佘芯多年不曾哭过,此刻低声道:“女儿不孝,九泉之下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