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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事都已经是其次了。
宫里消息瞒得非常严实,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走漏一点风声。与此同时,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容易起伏,有时候会在半夜突然惊醒,惊醒后整个宫殿所有人全部惊动,他本来不愿意这样,只是他会想要走出殿门。
一旦出了殿门,御医院会至少连着三天人仰马翻焦头烂额。流水一样的汤药浇满他全身。
如果说一开始玉兰还能劝他春天到了出宫,现在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他比任何人清楚,他连昭阳殿的正门都迈不过去。
他开始更频繁地呕吐。
有一天,他吐完之后忽然开口说话了,此前很多时候,他连说话的力气都需要攒一攒,那天他突然平静无波地宣布:“朕要立后了。”
没人能够阻拦,因为那几乎是生命尽头的冲喜。
又过了几天,一切如常。
只是对方不再出现在第一眼能看到宫门方向的地方。
他似乎不再等待。
……
距离立后还有倒数三日。
许雪妗不知道自己每天去干什么,有时候对方一个人心情不好想单独呆一呆,那个性格很好的姓高的公公、严肃的大宫女还有掌事太监会一遍又一遍叮嘱她,陛下身边不要离人,你不要让他一个人呆着。许雪妗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因此对方在一个难得好天气朝她笑了笑,说:“朕要洗澡了,你也要看吗?”
许雪妗还没有出嫁,她明显犹豫了一下。对方靠近她,身上有奇异的香气,幽幽声音钻入耳廓:“你怎么这样。”
“……”
许雪妗岿然不动。
“你知道你要叫我什么吗?”对方懒洋洋笑了,唇色在苍白面部显出不正常的殷红。
许雪妗知道他说话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心想她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对方一个人站进浴桶。
但是,下一秒,她睁大了眼睛。
“你应该叫我嫂子。”对方煞有介事地说。
许雪妗一个趔趄没站稳,紧闭双眼哆哆嗦嗦地石化在原地,世界观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这个可怜的女孩下意识说:“啊?可是……可是你是男的啊。三哥,三哥不是喜欢女孩吗?”
“这样啊。”对方叹了口气,接受事实一样说,“朕知道了。”
许雪妗脑子没能转过弯,这时对方已经脱掉了外衣,笃定她不会回头一样,绕过了屏风:“你高兴你就站那儿吧,朕懒得管你。”
那是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都很混乱了。
这座庞大宫殿在寒风中沉寂,半炷香,只是半炷香而已。门被推开时许雪妗看着面前死而复生的人出现惊骇的表情,风尘和对方一起灌进温暖屋内,空气流通中,所有人都闻到了血腥味。
许庸平脸色巨变。
如果让许雪妗将她人生中最可怕的事排序,她将永永远远记住那一天,她看到从浴桶中无力垂下的透明指尖,手指的主人刚刚和她说过话,说话时语气仿佛在笑,仿佛在身边。他说你是老师的妹妹,长得跟老师却一点儿都不像,让朕想见老师最后一面都做不到,朕这辈子最讨厌老师了,你跟老师说朕就是病死的,朕好累,朕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