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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行进得平稳而缓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辚辚声。江屿晚闭目养神,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那些关于“江屿晚”的赞誉与哀悼,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戏剧,他早已是局外人。
然而,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的惊呼、怒骂与哭喊混杂在一起,刺破了原本庄重的气氛。
“怎么回事?”车内的太子墨陵皱眉问道。
“殿下稍安,属下查看。”江屿晚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伸手,指尖微颤地掀开了轿帘的一角。只一眼,他整个人的气息便凝固了。
视线尽头,骚乱的中心,是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青年。他发疯似的扑向那些正在祭拜“江屿晚”的百姓,一拳一脚地殴打着他们,将人们为江屿晚立起的简陋木碑一脚踹翻,把燃烧的纸钱踩得粉碎。
那少年,正是安笙。
“他还没死!江屿晚还没死!你们为什么要给他做这些死人用的东西?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
安笙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绝望的哭腔。他双目赤红,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却又空洞得令人心惊。他抓住一个老者的衣领,疯了一样地摇晃:“我师父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会回来救我的!你们不许咒他死!”
周围的人又怕又怜地看着他。谁都知道,这是江屿晚收的那个小徒弟,自从听闻江屿晚的死讯后,就彻底疯了。人们试图拉开他,却被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吓退。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守护着一个早已破碎的幻梦。
江屿晚的手指死死攥住窗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那个他曾捧在手心,用尽一切去守护的少年,如今变得人鬼不分。安笙的脸颊瘦削得脱了相,手背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那是他为了逼迫“师父”现身而一次次自残留下的证据。
他用一切换他活下去,他却为他而疯。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残忍的讽刺。江屿晚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看到安笙被人推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鲜红的血。那抹红色,像一根滚烫的针,直直刺入江屿晚的眼底,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推开车门的冲动。他想冲下去,抱住那个在尘埃里哭喊的少年,告诉他“我没死,我在这里”。可他不能。他身后是墨国与皇甫国来之不易的和平,是太子墨陵的安危,是他用“死亡”才换来的新身份与新使命。他一旦现身,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他活着,却必须像个死人一样,眼睁睁看着他最爱的人,因为他的“死亡”而坠入地狱。
安笙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他被人按在地上,却依旧挣扎着,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无人相信的真相:“他没死……师父……你回来啊……阿笙好疼……”
那一声声“师父”,一声声“阿笙好疼”,像淬了毒的利刃,凌迟着江屿晚的心。他曾答应过,无论何时,只要安笙受伤,他都会出现。可现在,他就坐在咫尺之遥的马车里,任由那声声泣血的呼唤穿透车壁,却只能无动于衷。
最终,江屿晚眼中的滔天巨浪缓缓归于死寂。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下了轿帘。黑暗重新笼罩了他,也隔绝了那个让他心碎的世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却依旧闷痛难当。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轻得仿佛一阵风,却承载了万钧的悲凉与无奈。
“走吧。”
他对车夫轻声说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