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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的夜晚,皇甫诤冒雨来到使馆。墨陵屏退左右,亲自为他斟茶。水汽氤氲中,太子开门见山:“陛下昨夜召我入宫,要将你纳入后宫,封‘宸君’。”
茶杯在墨陵手中轻颤,茶水洒出几滴,在案上晕开深色痕迹。他放下杯,声音努力平稳:“殿下之意是?”
“我提了个折中方案。”皇甫诤注视着他,“我对陛下说,你我早已两情相悦,且有肌肤之亲。我求娶你为太子妃。”
墨陵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错愕。
“只是权宜之计。”皇甫诤快速道,“大婚之后,你迁入东宫,陛下便难再下手。待我站稳脚跟,或你归国之日,我自会予你和离书,还你自由。届时你可对外宣称是我负心,保全名节。”
长久的沉默。雨打窗棂,声声入耳。墨陵忽然想起故乡墨国的秋日,王宫后山的枫叶该红透了。他曾与王弟策马枫林,笑言将来要娶个如枫叶般明媚的女子。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坚定,“但需约法三章:一不同房,二不干涉彼此私事,三待时机成熟,即刻和离。”
皇甫诤郑重点头:“击掌为誓。”
三声击掌,在雨夜中轻而脆,如命运的锁扣悄然合上。
婚讯传出,朝野哗然。太子娶男妃已属惊世骇俗,娶的竟还是敌国质子。老皇帝在病榻上摔了药碗,终究还是点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时日无多,此刻与太子翻脸,得益的只会是虎视眈眈的皇甫雄。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墨陵身着金线绣凤的嫁衣,乘十六抬大轿从使馆至东宫。街道两旁挤满百姓,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是个美人儿,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亡国王子罢了,以色侍人。”
轿内,墨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盖头之下,他闭上眼,默默背诵墨国《山河赋》。那是母后在他儿时亲授的,字句间尽是故国风光。
礼成时,二人并肩立于高堂。皇甫诤借着宽袖遮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语:“再忍片刻。”
喜宴直至深夜。墨陵独坐新房,红烛高烧。门开时,他下意识绷紧身体。皇甫诤却只是除下外袍,从柜中另取一床被褥铺在榻下:“你睡床,我睡地。放心,我说到做到。”
那一夜,两人隔着一帐纱幔,皆无睡意。后半夜,墨陵忽然轻声问:“殿下为何帮我至此?”
黑暗中传来太子的叹息:“这宫里,每个人都是棋子,也是执棋人。我帮你,亦是帮自己。但……”他顿了顿,“但我不愿见明珠蒙尘,不愿见傲骨折腰。这理由,够吗?”
墨陵没有回答。窗外更鼓声声,东方渐白。
太子府邸深如海。墨陵以太子妃身份入住后,明面上的刁难少了,暗地里的窥探却更多。皇甫诤拨给他独立的院落“竹苑”,配了八名侍女、四名护卫——名义上伺候,实为监视。唯有江屿晚,那个总戴着银面具的侍卫,是墨陵从墨国带来的最后一点旧影。
江屿晚如今是太子亲卫副统领,常在府中巡视。他经过竹苑时,脚步总会放缓片刻,却从不进门。墨陵有时在廊下看书,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隔着面具投来,复杂难辨。
谁也不曾注意,新来的杂役阿生总在江屿晚当值时,抢着去清扫他途经的庭院。这少年手脚麻利,寡言少语,唯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每次与江屿晚擦肩时,都会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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