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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晏血红着眼睛看向萧衡,虽是盛怒之下,却仍保有一丝理智,他用力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必白费力气去查那些驿馆,那丫头的性情,我这个当爹的最清楚,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偷偷跑去,就绝不会走寻常大路,更不会投宿官驿留下痕迹,定是鬼鬼祟祟专挑那些僻静难行的小路,荒野脚店里面钻。”
“不过,这也怪我。”
崔晏盛怒之后,目光怔怔望向地面,眼底出现悔恨之色,喃喃自语道:“团团幼时便与旁人家的闺秀不同,不喜针线女红,偏偏酷爱功夫拳脚,先生教她念书,她左耳进右耳出,一听到她兄长们在校场骑马练武的动静,便像只小猴儿似的坐不住,千方百计要溜去看,后来更是缠着要一起学……”
“那时我只觉得,女子学些防身的本事也无伤大雅,身子骨强健些,少生些病也是好的,便由着她去了,谁能想到竟纵得她如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会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便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上天入地,连那刀山火海也敢去闯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儿孤身一人可能遭遇的种种可怕情形,每一种想象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崔晏抬手扶住了前额,发出压抑至极的叹息,喉咙哽咽。
偌大的正厅之内,只剩抽泣声此起彼伏。
萧衡默然站在厅中,听着这满室的悲声与自责,缓缓移步至门前,抬头看向夜空,只见冷月孤悬,疏星黯淡。
“三娘,老七,你们夫妻二人究竟要折腾到何时?”
天地寂寥辽阔,萧衡无声地叹了口气。
……
山间,夜寒彻骨。
湿冷的雾气弥漫开来,山风穿梭于密林深谷,发出呜呜咽咽的嘶鸣,卷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上,剿匪大军的营寨依势而建。
篝火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细微爆裂声,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潮腥,落叶腐烂的气息,以及无数男子聚集一处必然产生的汗气味。
在中军大帐附近,一顶不起眼的营帐内,油灯如豆。
萧岐玉卸去了臂甲,就着昏暗的光线查看一副磨损严重的羊皮地图,原本清冷的白皙面容,如今被赣南的日头和风雨染上了些许冷硬的麦色,更衬得那双上挑的凤眸深邃锐利。
这时,帐帘被一只粗砺的大手掀开,带进一股更浓重的寒意和浓郁的肉香气。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端着个粗陶大碗走了进来,说是碗,其实更像是盆,碗里是堆得冒尖,热气腾腾的水煮羊肉。
“忙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将领声音洪亮,将碗放在案几一角:“伙夫刚弄好的,这穷山恶水,也就这点东西还能入口。”
萧岐玉眼皮都未抬,目光仍在地图上游移,显然全副心神仍在那错综复杂的山势走向上。
将领看着他被灯影勾勒出的冷硬侧脸,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缓了些:“我说七郎,这赣南的仗耗时长,功劳薄,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辛苦事,你这金尊玉贵的身子,何苦在这儿跟我们这些糙人一起熬着?你说你……”
他话未说完,萧岐玉终于抬起眼,目光沉静无波,直接打断了他:“陈将军,您有话直说便是。”
陈丰年双手合掌举过头顶:“祖宗,亲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