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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她做了纷繁的梦,梦见高楼林立、潮水四起,所有的风都向自己刮来,她没有抵挡的能力,谁都没有。
早晨醒来后,她靠着床头发了会儿呆。
突然懂了昨天自己的犹豫。
她可以不怀疑齐灏的真心,但却不能不担心世间的险恶。
即使甘歆已经清楚地挖掘到自己对齐灏的好感,她仍旧不敢迈出那一步,身份的差距、世俗的眼光、道德的谴责,每个理由都看起来这么虚无,但只单单拿出一个,就已经令人窒息。
甘歆难得有些想抽烟,虽然她一点烟瘾都没有,只是在一些商务局上被迫礼貌地燃过几根。
看着手机里齐灏发来的“晚安”,时间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的时候,她的心又软了。
齐灏都这么纵自己了,那自己也纵他几回吧。
至少等到他不再新奇,至少等到他有些厌倦。
至少等到他觉得日子平淡,至少等到他再想起她时没这么多波澜。
她用“年长者”的借口来开解自己,年长者对年轻人要大度,要允许他发疯,允许他选择,允许他改变。
也不一定等得到那时候。
也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自拒绝齐灏。
时间,本来就会劝人别再肖想。
起床前,甘歆自嘲地笑了笑。
看,光是十三年,就已经劝住了自己。
——
去拜访大娘之前,甘歆还是保守地去了一趟村委,这次村支书在,对她极为热情,话里话外都是感谢,还夸晟宇大公司,会办事,第一批已拆迁眼见就要大获成功了。
王主任也在旁边附和,左一句右一句地奉承着,甘歆心里也清楚,在规则之外,村干部肯定自己也运作了不少,一个个红光满面的。
她没多周旋,直奔主题,“书记,最后那户到底为什么不肯走啊?”
书记看了眼王主任,抿了抿嘴,两手一摊,“我们也不知道哇,李大娘没孩子,男人去了后就一直是她一个人住着,平时米面粮油的村里都会带上点,也有走村的大夫给看一看,我们都跟她说要去过好日子了,可她就是个倔怂,说什么都不肯动,喊着要见领导。”
甘歆听了面部表情没变,倒是暗暗觉得这书记包圆的功夫比王主任更上一层楼,几句话先把村委的责任摘了。
但自己是来解决事情的,并不打算在责任归属上和对方讨论,“那李大娘有什么明确的诉求
吗,是想要补偿多一点,还是不肯搬离北泽村?”
说到这,王主任摇了摇头,“歆总,你不了解,李大娘本来不是北泽村的人,外嫁来的,过去和村里人也不太亲近,没人能说得上话。”
甘歆沉默了下去,表情有些严肃。
“歆总,您这次真是一个人来的?”村支书突然问。
她心里一跳,齐灏说的警告浮现到脑海里,“我同事临时要开会,村里信号不好,他们就在村道儿上停着呢。”
王主任的忧虑更深了,脱口而出,“我以为您至少带个拆迁队来,哎你们不都有什么,专业的拆迁队的么?”
这话甘歆听不得,摆明了是问晟宇怎么不来强拆,早点把这个钉子拔了,早点动工。
“没有的,我们都尊重村民的意愿,有困难还是来沟通一下比较好,”甘歆觉得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直接说,“要不麻烦王主任带个路,我去和李大娘聊一聊?”
“哎哎好!”村支书似乎终于把这个皮球踢了出来,“小王,赶紧带歆总去李大娘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