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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的卦术又是从哪儿学的?”
风律眉梢轻挑,笑说:“胎里带的。”
“好啊,原来你在逗我,我还当真和你聊呢!”于番接过她递来的栗子,也笑了,“你说的确实不错,一个卦象交给一千个卦师,能解出千般的说法,何尝不是在赌呢?若我真有那种通天晓地的本领,可以一窥天机,看清这荒唐世道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不必蒙头在尘寰里乱撞,哪怕只看一眼也好,便叫我死了也甘心。”
风律听到他的话,似有深意地长长看了他一眼:“不要耽于虚妄。”
于番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于是从草垛上站起来,继续去墙角盯梢了。风律安心吃完最后一颗栗子,掸了掸衣襟,扯起宽大的斗篷将脸一蒙,直接躺在草垛上睡起了觉。
临近拂晓,城里的大火俱已扑灭,巡逻的骑兵队不再频繁,马路上的尸体也差不多收敛完毕,卖芋头的小贩察觉情势已经平定,急不可耐地与几人告别回家了。铁匠不敢劳烦那二位神神叨叨的小太岁,自己壮着胆子把两具尸体拖出了门,不料这可疑的举动惹来了巡逻队,六名官兵破门冲进来,差点把他当成窝藏在此的匪徒。
一片混乱中,江崖出现在了门外,他的衣袖和衣襟浸了血,血又凝成冰,看起来不免有些狼狈。
“那两个土匪是我杀的,不关店家的事,你们不要砸他的东西。”
院子里的官兵不曾到过城门,所以不认识江崖,却认出了他身后的马,今夜城里只出现过一匹这般高大强壮的战马,军中四个屯长都叫马的主人小将军,想来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
几个官兵对了下眼神,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离开了院子。
江崖对铁匠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招呼寄放在此的两位小朋友出来。
此时风律睡得正香,于番伸手揭开她蒙头的斗篷,但那斗篷下却空无一物,只余一腔无从分辨距离与方位的黑暗,好似迎面扑来一张猛兽的嘴,于番来不及思考便被黑暗吞没,跌进了分不出东南西北的奇怪地方,好在有人及时捉住他的手向前一拉,又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回来,他甩了甩头,黑蒙蒙的视野里重新出现了色彩,抬眼看去,救下他的人正是刚被吵醒的风律。
待他重新站稳,风律便松开了手,她跳起来后看到了江崖身后的马,朦胧的眼神忽而变得灵光,撂下于番就朝外跑:“我要骑马!”
他们只有一匹马,自是先到先得,江崖把风律扶到了马上,于番就只能在马下跟着走。于番偷偷观察着风律,搞不懂刚才是因为饥饿而产生了错觉,还是因一夜未睡而产生了眩晕,却终没有挑明去问她。
三个人回到大营不久,裴徽也回来了,他把江崖叫到一间隐秘的屋子里,稍后四个屯长到齐,六个人开诚布公,将守城都尉和参军双双临阵脱逃,城内布防空虚、粮草不济等种种事情都交了底。
银城驻军满编八百人,都尉逃走之后,陆续也有一些官兵叛走,现今城内应该只剩下六百人了,而这六百人中只有三分之一上过战场,余下的都是就地征召的本地兵员。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那酒囊饭袋的都尉哪懂什么带兵打仗,这四百新兵基本没有受训,别说阵型队列,他们甚至连弓弩刀剑都使不明白,真拉到战场上去,只怕征鼓一响就地解散。
兵源如此,军饷更加无以为继。
都尉在时,早把上面拨下来的军饷中饱私囊了,本地既缺马匹又缺兵器,虽然没钱,但中下层军官还是想方设法筹措了一些粮草,尚且养得起这么多张嘴,然而昨夜一场大火过后,粮草损失过半,只怕剩下的粮食最多也就再撑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