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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帝一面忙着提拔寒门庶族子弟,填补朝中空缺的职位,一面命人清点国帑军资,筹备北伐一事。
五日后,萧妄就要以主帅的身份,率领大军正式在宣阳门外集结,接受天禧帝检阅,然后挥师北上。
这两日,汤泉行宫上下到处都是婢女兵卒忙进忙出,搬运箱笼行囊的身影。
沈蹊自告奋勇过去帮忙——他如今已得萧妄应允,投入应天军新兵营历练,虽暂时还不会上前线搏杀,但此番北伐也会随军一道出征。
姊弟二人都不在建康,月如是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待手头度田令的收尾事宜结束,便也要打道回吴郡。桂媪身上有残,且年事已高,此番北伐又甚为凶险,沈盈缺不好再将她带在身边,便托小姨母将她一道带去吴郡疗养,待一切都尘埃落定,自己再派人将她接回来。
如此一来,要收拾的行李一下又翻了好几倍。
秋姜和白露把自己转成陀螺,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沈盈缺回来的时候,她们正扯着嗓子,在“是昔流芳”里头上蹿下跳地指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法给沈盈缺腾出一丝。
沈盈缺只好以散步为由,去行宫别处消磨时间,原想在离开都城之前,再登一次后园汤泉池边那座异常凸起的平顶小峰,凭栏眺望一下建康日落之景。
却发现萧妄居然也在这。
他还穿着初遇时的那件玄底金线暗绣的圆领长袍,倚坐在同一根围栏上,支腿吹奏洞箫,逗弄几只雪白的玉鸽。箫声悠扬,吹的依旧是那首《出其东门》。
院子正中那棵凤凰树已落完花,只剩一树深碧的窄叶,随着暮风“沙沙”摇晃满枝红笺,在他身上碎开一片斑驳的残阳赤色。他修长的玉指在箫孔上轻盈跃动,一袖皆是狴犴绣纹烁出的粼粼金光。
——大战在即,朝廷内外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作为北伐的主帅,自然也不可能得闲,每天不是在书房和人议事,就是在石头城训练兵马,沈盈缺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人。原以为直到出发前,他们应当都不会再打上照面,孰料竟会在这里碰上。
也不知是偶然,还是他知道自己今日进宫,刻意在这里“守株待兔”。
沈盈缺下意识攥紧了手。
“阿珩今日进宫,可有累着?”洞箫声止,萧妄含笑翻下阑干,朝她走来,见她脸色憔悴,眼角泛红,他眉心不由浮起几道折痕,“哭了?谁惹了你,可是废皇后?我这就找她算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便甩袖往山下去,嘴里一阵念念有词:“姓荀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我就该下死手,彻底将他们赶尽杀绝,免得留来留去还留成了祸害。”
“别去!”沈盈缺拉住他,摇头喃喃,“没人找惹我,是山上风大,我叫沙子迷了眼睛。”
萧妄垂眸,又打量了一遍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眉间的“川”字越来越深,一个字也不相信。
沈盈缺也是一个字也不想多说,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肌肤还在微微泛红的脸埋入他怀中,瓮声瓮气地轻蹭撒娇:“抱我。”
萧妄立刻举起双手,将她拥入怀中,大手轻而缓地拍抚她后背,语气心疼又无奈,“又要充烂好人了?对姓荀的有什么好犹豫的?该打打,该杀杀,哪怕抽筋剥皮,都是他们自找的。”
沈盈缺笑,“我何时做过烂好人了?得罪过我的人,哪一个不是当场就被我教训回去,连自个儿亲生阿母都认不出来?外头人都说我现在越来越像阎王,是跟你学坏了。”
萧妄皮不屑地冷哼,“哪个阎王还跟拓跋夔吟诗作对,花前月下?我要去追杀他,还反过来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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