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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漆黑。
顾昀之还在勤政殿处理奏折,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佳。在深夜时就想一人独处,所以殿内没有人伺候,羽林卫都守在外面。
殿内灯笼点的多,所以看着明亮,在夜里也能看折子,写字。他是一个勤政的皇帝,哪怕是深夜,他仍然坚持把每日的奏折审阅完。
深夜,情绪总是异常高昂,很多被压在心里的事情,都会反复涌上脑海,难以控制。顾昀之看着手里的奏折,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
他的眼神变得晦暗,里面压抑着怒火,还有最深处的一丝惶恐。奏折上的字也渐渐变得模糊,看不清楚,糊成黑色的一团。
奏折上黑色的字仿佛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纯黑色,不带任何杂质。幽深阴冷,神秘莫测。
顾昀之定定的看着这个黑色的漩涡,完全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自己的所有心神都被吸食殆尽,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啪——”一声响,在深夜中冷不丁的出现,让人一惊。
顾昀之猛地将毛笔掷在书案上,昂贵的玳瑁管紫毫笔在纸张上滚落几圈,随后沿着书案的边缘,落在地砖上。黑色的墨,蘸在纸上,将字糊成深深浅浅的黑色。
顾昀之的怒气越发上涌,他看着已经被浓墨染脏的奏折,书页。原本干净整齐的字,现在也变得一团乱。这种混乱,在黑夜中,催生了人摧毁一切的欲望。
他猛地起身,脸色阴沉可怖,将面前的奏折撕烂,像垃圾似的扔在地上。但是着并不能消减他心中压抑的欲望,怒火越发往上涌。
顾昀之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他用力挥袖,将书案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无论是朝臣的奏折,还是书画古籍,甚至连最边上的青花笔筒都不能幸免,全部乱七八糟的,滚落在地。
他好像被困住的野兽,在牢笼中,狂躁的踱步。顾昀之捂着脑袋,面色涨红,神经质的走来走去,胸口大幅度的喘气。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朕作对!朕什么都没有,连皇位都能随意被夺走!为何上天要这般戏耍朕!”
顾昀之开始还是自言自语,到后面声音越发的大,暴戾阴骘。殿内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更加面目扭曲。顾昀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大吼一声: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朕作对!”
殿内一人高的瓷瓶被顾昀之用力推到在地,只听清脆声响,碎片四溅,到处都是。
一阵风吹进来,大殿内的灯笼突然熄了。方才还明亮的大殿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如此黑的夜,没有月光的清辉。没了烛光,甚至无法视物。这样的漆黑的夜,只有小时候在偏殿,被人克扣蜡烛,才会出现。
等顾昀之上位后,他的寝卧,或者书房,时常是灯火通明。这似乎是在弥补幼时的空缺。
风吹进来,竟然有些冷,将顾昀之方才如邪火般的怒气,吹散些许。他定定的站在如墨一般的黑夜中,似乎回到了幼时不知所措的样子。
以前还有徐纾言在陪在他身旁,但现在却是孤身一人。
顾昀之突然就觉得有些心慌了,那是面对心底最恐惧的事物的心慌。无论你获得再多的东西,都不能将其磨灭。顾昀之觉得黑暗中一定潜伏着怪物,随时都会要他性命。
他大声朝外面吼道:“来人!滚进来点灯!”
“快来人!!”
顾昀之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哪怕是在殿外都听得一清二楚。顾昀之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大声的喘着粗气。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