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4/21)
小满听见陈令安的牙齿咬得格格响。
烛光下映出一张男人的脸, 三十多岁,中等身材, 有些浮肿的脸, 眼圈很重,胡子拉碴, 许是蹲大牢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邋遢。
梅香却自然而然流出崇敬而痛惜的神情。
“老爷,你怎么样, 有没有受刑……”她呜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别哭,别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家里人怎么样,我突然被抓, 老太太定急坏了吧。”
“老太太病得厉害,太太去了趟陈家,回来时愁眉不展,和老太太关起门来说了一宿的话,不让人在跟前伺候着。”
赵橧颓然叹息:“没用的,可恨奸贼借诈尸夺产案栽赃我营私舞弊,惹得皇上大怒,阁老也没法替我说话。我这条命,大概要交代在诏狱了。”
“不会,不会!”
“我不惧死,若一死能激起朝野上下对奸贼义愤,也死得其所了。我在德和钱庄用你的名义存了一千两银子,这是给你的傍身银子,谁也不知道,我死了,你就……你就找个好人家嫁了。”
“不,我不走,老太太、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梅香下气泣声说着。
赵橧轻轻抚着她的脸,“何苦来,你还小,没必要替我守着。”
“老爷,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梅香擦擦眼泪,捧起赵橧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努力挤出个笑容,“我有了。”
小满脑子一炸,立即去看陈令安。
他浑身都在颤抖,冷凝的空气变得暴跳如雷,咆哮着,呼号着,就要掀起一场大风暴。
赵橧已经激动得无语轮次了,不停叮嘱梅香好好保重身子,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和太太说。
说着说着又潸然泪下,“可惜我不能看到这个孩子出世了,等以后……每年祭日来看看我,便已足矣。”
梅香同样哭得不能自己,“老爷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好好养大他,告诉他,爹爹是忠臣,是被坏人害死的,要记住仇人的名字,长大了给爹爹报仇!”
陈令安蓦地冲了出去,小满阻止不及,但见他一脚踹在铁栅门上,吓得赵橧梅香俱是猛烈一颤。
他攥着梅香的胳膊就往外走,甬道里登时响起女孩子惊恐的叫声。
赵橧又惊又怒:“陈令安,有种冲我来,冲女人下手算什么男人!梅香,梅香——”
陈令安停住脚步,声音冰冷似水,锋利如刀,“她叫砚宁,陈、砚、宁!”
小满隔着牢门重重一拳砸在赵橧脸上,“去你奶奶个纂儿!知道她小还让她怀孩子,你的深情真叫人恶心!”
陈砚宁被吓坏了,直到被带出地牢,坐在小书房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根本不敢看陈令安一眼。
怕妹妹消失似的,陈令安紧紧抓着砚宁的手腕,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不知道怎样开口。
那种带着期盼的沮丧,几乎将他压垮。
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可怕,隐隐听见远处的滚雷声,扑面而来的风已有浓重的雨腥味了。
小满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纸,接着看向陈令安,“妹妹的名字怎么写?”
陈令安松开手,默不作声走到桌前,提笔写下“砚宁”二字。
“砚宁……”小满把那张纸轻轻放在陈砚宁面前,“真好听,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取的名字。”
陈砚宁茫然看看她,下意识拿起写着名字的那张纸——却拿倒了。
不识字?
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