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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介一个头两个大,两边劝,但没人肯听他的,可谓是鸡犬不宁,烦得他顾不上为亡故不久的祖母悲伤,亦分身乏术惦念宫里的薛柔,一颗心全扑在如何阻止平息这长顿闹剧上。
而薛柔这边,难以忘怀逝者,每日跪坐案前,执笔抄一章《孝经》。
她不爱读书写字,字自然不好看,可想到将是焚给父皇的,父皇又顶顶计较字迹工整漂亮与否,如果破罐子破摔,就照这歪歪扭扭的样貌烧了,父皇在九泉之下看见,准会不高兴的,于是硬逼着自己对着经书上的字,一笔一画,慢慢地写,力求美观。
日复一日,握笔的手可见地稳了,墨迹皴染而成的字也有了质的飞跃,三喜四庆端详过,都不免面露惊叹,赞口不绝。
“殿下,明儿是第三十七天了,身上的丧服可以除下来了。”
三喜掰着手指头记着日子。
先帝遗诏,丧期以日代年,原定的三年共计三十六个月,现今守满三十六日就成。
薛柔犹似做梦,不敢相信父皇的影子越来越淡,终将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她哑然无声,低头望着即将抄录完毕的最后一篇最后一遍《孝经》,横生无限不舍,好似要把她湮没了。
三喜一边懊恼自己没眼力见,这节骨眼上提什么丧不丧的,一面绞尽脑汁琢磨哄她开心的办法,恰是举步维艰之际,窗外纷纷响起“参见陛下”的声响。
时隔半个月,薛怀义再次大驾光临了。
半个月前,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红日西沉时,碎裂的药碗,洒落的汤药,滴血的碎片,愤怒的薛柔,阴笑的薛怀义,历历在目。
三喜同四庆交换眼神,全看出对方眼底铺着的恐惧及担忧。
问安声连贯不断,很快延续至门口,三喜何敢怠慢,忙去开门,下巴几乎贴上锁骨,结结巴巴道:“陛、陛下……”
瑟缩的肩膀,颤抖的声线,这小宫女怕极了他,薛怀义操着作弄之心,偏偏在三喜跟前停下,玩味道:“朕又不会杀你,你害怕什么呢。”
三喜吓惨了,脸色白里透青,跟棺材里躺着的死人一个样,在“奴婢”二字上磕绊了很久,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薛怀义嗤的一笑,脸冲门外一斜:“都下去吧,没有朕的传唤,不许进来。”
三喜心系薛柔,偷偷回头,却见薛柔向这头眨眨眼,意在叫自己听话退下。
三喜咬着嘴唇,与四庆一前一后回避,并遵照吩咐,将门带上了。
薛柔存好经书,直起身警惕地盯着步步紧逼之人,坏在她嗓子一直不见气色,发不出声音,不然必骂他个狗血淋头。
“妹妹的下巴还疼么?”
薛怀义一直走到她面前,仗着身量高,将窗外的暮色全然挡住了。
那日简直不堪回首,可恨这贱种旧事重提,偏生逼着她去回忆那恶心的片段。
*
“朕一概知道,”薛怀义向三喜手托的药碗侧目,“妹妹不肯吃药,无一例外浇了花草。”
他冷不防笑了:“怎么,怕朕在药里动手脚,从而毒死你么?”
薛柔两面三刀的小动作,薛怀义早已了解——她的住所,遍布他的眼线,专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也学薛嘉那套,用自己的安危做文章。
呵,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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