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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当然没有看清,那种乱局之下,他身受重伤,双目模糊,神志都不清楚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勉强交托给恩公一件信物,许下一个诺言而已。
他再醒来,人已回到家中,却没有人见过到底是谁送他回来的。
“救您的,是一个叫做瑁珠的女妖,”女儿的声音再度落来他耳边,怀着哽咽,含着愤怒,“她不是人,所以根本不懂什么道义,她救您,仅仅只是因为您的身上有她喜欢的东西……”
“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些?”
赵老爷沉声说道。
“我是如何知道的?”她望着他那副怀疑的神情,不由悲笑,“哈哈哈哈哈哈……自成亲以来,温荣生对我百依百顺,我让他读书他便读书,我不让他动我的嫁妆,他便一分不动,我曾想,他也许不是一块读书的好料,但我其实也不那么强求,只是我想让他懂我而已,所以我才让他读书,至少,他是一个好夫君,所以慢慢的,我不那么委屈了,也不再怨您……至少,荣生他对我好。”
“我并不指望他成什么状元郎,做什么真名士,我只是希望他可以明白财帛,地位,不应该靠您施舍,他若想要,他就自己挣,他若挣不来,即便寒微,至少这根脊梁骨是直的,我以为他明白这些的……”
说着,她摇了摇头:“可是我错了!”
“爹,您可知您交给那女妖的信物为何会在温家手里?因为,温荣生早与那女妖瑁珠有首尾,可人妖殊途,那瑁珠担心温荣生家中清贫无力娶妻生子,所以将信物送给温家,让温家携信物上门提亲……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
愤怒几乎充盈她发红的眼眶:“那个可恶的女妖……她根本,根本不知道成亲对于一个人类女子意味着什么,她将我作为她囊中的猎物,那样大方地送给了别人,可我呢?到底……到底谁会在乎我的一生呢?”
“好个温家!”
赵老爷脸色铁青,他大声怒斥起来:“无耻!无耻之尤!”
“爹,”她满眼都是泪,抬手抓住面前父亲的衣摆,清癯苍白的脸仰起,“我在温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他们每一个人都让我觉得恶心!”
她呜咽着说:“我要回家……”
她像一只被生生脱去外壳的蜗牛,柔软而脆弱的身体不断蜷缩着,想要回到曾经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喜乐,为她遮去所有风雨的家。
为此,她发出难捱的哀鸣。
花厅里忽然死寂,槅门外雨丝绵密,冷风吹得厅中孤灯乍灭,淡淡的烟气顺焦黑的烛芯蜿蜒而上,很快散去。
浓暗的阴影里,她几乎看不清父亲的脸。
门外,闪电的冷光短暂划过他的那双眼睛,似乎哀痛,似乎愤怒,又似乎……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很久很久,她听到父亲干涩的,严肃的声音:
“茹儿,木已成舟。”
沉重的几个字落下来,雷鸣轰隆,槅门外雨势转盛,站在不远处的赵芳茹猛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啊啊啊!”
跪在赵老爷面前的,那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缓缓回过头来,她十分冷静地审视着赵芳茹崩溃尖叫的模样,慢慢抹了一把脸,瞥一眼指尖的泪意,张口:“这是你的眼泪,也是你的愤怒,你的痛苦,甚至,是你的怨恨。”
这声音全然变成赵芳茹方才见过的那少女的声音。
但赵芳茹抬起泪眼,却看到那张脸仍旧跟她一模一样,赵芳茹看她缓缓站起身,而父亲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