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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浅发垂落谢朝燕苍白的颊边:“我从前一直不知道我与澹云姐姐还有那样的缘分,我曾经是赵芳茹,她就是我家附近的林三娘,我们前生不相识,今生却有缘投到一家里,可我们都被执念所缚,上辈子都被婚姻所伤,所以此生满心满眼都落在一段绝好的姻缘上……可到底什么样的姻缘才是世间绝好呢?”
“这并不是你的错。”
阿姮想了想,说道:“是阳间太怪了,我看到,在那许多男人的眼里,妖女沉沦欲望,在他们看来是为他们倾心,女子比他们会念诗作文,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僭越,父亲希望女儿遵从他的意志嫁娶,母亲理所应当地以为女儿的未来就应该成为一个男子的附庸,明明男子,女子都是人类,可女子,却像天生被锁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以为眼中所见,便是全部。”
阿姮看着她手中端着的那碗汤,热烟还在不断上浮,阿姮不由问她道:“即便如此,你也要再入轮回吗?”
谢朝燕一怔,她随阿姮的目光而低头,看见碗中澄莹的汤,汤中隐约映出她的脸,她缓缓点头:“阿姮姑娘,我之前很怕你,因为我曾经见过瑁珠那样的妖女,我以为妖都是一样的,一样多情又无情,一样没有心,不会怜悯,绝非良善,为此,我还想尽办法将你们都赶出谢府去……对不起,阿姮姑娘,是我做错了。”
阿姮愣住了,却见谢朝燕抬起脸来,竟然对她露出了一个笑脸:“我因为执根而记起前世的种种,我明明恐惧那些记忆,却又为了执念而要死守着它,我其实很害怕我再梦到那一切,但现在我脑子里最深刻的却是你化成的那个赵芳茹,阿姮姑娘,你给了我很多的勇气。”
说着,谢朝燕深吸一口气,将碗中的热汤饮尽,她眼中泪光莹莹:“你说得对,阳间太怪了,但至少我现在已经不在那个狭小的笼中了,我总不能因为那一切太怪,太苛刻就永远逃避吧?我已经逃避很久了,可是逃避是没有用的,至少我死过,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其实是上天也不能左右的,从头到尾摆弄我的,是人,是人定的规矩,是人给的枷锁。”
她说:“从此以后,我再成为任何人,再难,再苦,我也不要做被父亲送出去的礼物,也不要做被男人禁锢的附庸,不管旁人如何看我,我都为自己而活。”
阴差已等在桥头,对于一生行止皆良善的鬼魂,他们是不用任何锁链的,都面目和善地等在底下,耐心地等她随他们去轮回。
谢朝燕望向桥下,她胸中竟有一种迫切的期待,期待又一次的新生,她往桥下去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笑容灿烂:“阿姮姑娘,我相信总有一天,阳间会变得不那么怪,我会一直等,无论多少次生死,我相信一定会有那样一天。”
“谢谢你,最后还能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桥上冷风阵阵,如此极阴之地,是阳火绝对照不见的地方,阿姮站在桥心,与她相对,说道:“你对妖的看法没有错,我曾经的确想过要杀了你,所以,你没有必要给我道歉,也没有必要谢我什么。”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
谢朝燕笑容不改:“是你让我相信,妖和人类其实也没有多少不同,也有好坏之分,我们同样有自己的困境,也需要同样的勇敢。”
投胎的时辰迫近,峣雨提醒了一声,谢朝燕欠身谢过,随桥下的阴差去了,她的背影挺拔,步履轻快。
她似乎是真的很高兴。
“人类都喜欢自讨苦吃吗?为什么……”阿姮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明知道那个阳间太怪,还要那么义无反顾地迎接又一次的新生?
“人类不是喜欢自讨苦吃,而是天真地认为自己就算是一粒尘埃,也总能遇见很多跟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