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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儿子在刻苦学习,欧阳询不便打扰,刚欲回身掩门,不料还是惊到了欧阳通。
“阿耶?”
欧阳询站住脚,清了清嗓:“你在做甚?”
欧阳通声音爽亮,快乐若小孩:“阿耶,我在习字。”
“习字为何能这般高兴?”
欧阳通嘴一咧,扬了扬手中宣纸:“阿耶猜我练的哪幅帖?”
欧阳询视他欢脱模样:“甚么?”
“是书圣的《官奴帖》!”
欧阳询倏然一震,快步上前:“你何来的《官奴帖》?”
不对,阿耶的反应好奇怪。欧阳通挠挠后脑:“这是六娘予我的,上回我说羡慕裴相家的这幅帖,六娘记住了我的话,好不容易才为我拿来,阿耶要瞧瞧么?”
“她是为了你?”欧阳询忆及面红耳赤的少女如何为他讲述来龙去脉,彼时他还以为是少女心心念念此帖,不忍她为此惦记,怜悯之下,不善言辞的老人少有地亲自登上权贵朱门,经一番口舌交涉,终于为她讨来。
原来这一切的起因,皆不过是为欧阳通无心一语。
“对啊,六娘待我就像待亲弟弟一般。”欧阳通心生感念,望着欧阳询日趋衰老的面孔,眼珠转了转,“因为阿耶待她像女儿,所以她帮我,其实也是为了阿耶。”
欧阳询挽一抹苦笑:“六娘自有她的阿耶,你莫妄语。”
但他扪心自度,或许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将李惜愿视为亲女,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教她写了一手足以跻身碑林的好书法,告诉她为人需正直诚信的道理。
且他坦然承认,终究是他一个老人更依赖少女的陪伴,若无李小六在身旁,他的一生将自出生起,至离开的那一刻,俱昏暗不见日光。
可她终究有自己的父亲。
她并不像自己需要她一般需要他这个老师。
老者这般想着,日影偏移,携一寸落寞爬上他早已历经风霜的眼角.
李惜愿脑际浑浑噩噩,对身外周遭响动一概不知,只记得自己昏沉中被灌了碗汤水,酸辣刺鼻,激得她咳嗽不止。
“我不喝药。”她摇晃脑袋,十分抗拒。
“这是醒酒汤。”是男子的低声。
“醒酒汤我也不喝。”李惜愿咕哝。委实难以下咽。
“听话。”
“不听。”她使劲往旁边转脸,“太难喝了。”
旋即下颌教人擒住,黑乎乎的碗沿不由分说贴近唇边:“喝汤还是喝药,你必须选一样。”
“唔。”李惜愿放弃了抵抗,乖乖选了汤,轱辘辘喝下。
俄而男子似问旁人:“王妃何在?”
“王妃在宫中。”有人回答。
“秦王也未归来么?”
“秦王亦被圣人夜召入宫。”
忽地,李惜愿感觉到那双喂她喝汤的手顿一凛。
她听见男子沉问:“可有何缘故?”
被问之人仿佛憋着一口怨气,一五一十道来:“圣人宠妃张婕妤为其父向圣人索要山东数十顷良田,然那田地早被秦王赐予淮安王,须知淮安王平王世充,取窦建德皆有大功,而张婕妤的父亲寸功未立,竟然也腆颜要那良田,张婕妤却怀恨在心,于圣人面前恶言构陷秦王,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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