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9/40)
但方奕和那些人交谈的内容她完全听不懂,她也看不懂方奕此时的表情。
明明方奕一直表现得很坦诚,能够明晃晃划开皮囊,将内心的想法倾诉,但她似乎永远藏着一小块秘密,只是隐藏得很好,不准备与任何人分享。
隔着重重人群,方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蓦然扭过头,对上少女有些迷惘不安的视线。
一瞬间,屋子里好像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医院的玻璃上并不是很干净,浮动着许多细小的划痕。
在女人深色瞳孔前几秒漠然的注视中,林舒星感觉她们好像距离很远,中间晃动的人影好似一重重山,灰蒙蒙的玻璃是云和雾。
但方奕忽然笑了。
那不过是极浅极浅的一个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和温柔也没有半点关系,更像是皮肤下意识的牵动的勾连。
但她确实笑了,骨节分明的手举起来,轻轻一招手就跨越千万重。
人们噤声,自觉列队往外走,腾出一片空间,这次没有人再起哄或是开玩笑,林舒星走过去,目送这些人的离开,莫名有些鼻尖泛酸。
“是不是吓到你了?”方奕问。
她试图表情管理,但是失败了,那浅浅的弧度似乎是她目前的极限,只剩下清清冷冷的一弯月。
少女摇摇头,坐到床边拍了拍被弄皱的被单。
林舒星闷声问:“你和那些人,关系很好吗?我好像没有听你说起过。”
“有一些挺好的,还有一些……”
在她可疑的停顿处,少女有些紧张地揪住床单:“还有一些?”
方奕:“还有一些不太熟。”
“那些人不是全都是我的队员,除了前排的几个,后面很多人我其实都认不出来,夏问洲应该是拉了其他人来凑数,报数的时候越报越多……”
她轻飘飘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抬起手碰了碰鼻尖,又笑了一下,笑声像是被风灌满的经幡,透出些落寞。
“哦。”少女低垂着脑袋,声音轻得像幻觉,小声说:“对不起。”
方奕问:“为什么要道歉?”
女人的目光太清澈,没有任何要责怪的意思,反而让少女肚子里翻来覆去煎炒的话变得滚烫,滋滋冒着烟,想要变成眼泪。
她倒宁愿方奕能像刚刚对待其他人一样,骂自己两句,可是她没有,她的温柔太过于寂静无声,从来没有半点怨气。
“我不应该和你发脾气,不应该踩你的脚,”少女的声音和高傲的脑袋一起低下去,小猫似地埋到方奕腿上的被单里,继续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爱不爱我,我想要你永远不能离开我,想要你永远只能看着我,可是你走了,你不要我送你的东西,你不要我了……”
“那盒戒指我也没有送给别人,给她们的只是同款而已,可你甚至都不来问我,你什么反应也没有。”
“是这样啊。”方奕抚上少女颤抖的脊背,慢慢覆到*她蜷曲的发间,温柔地摸了摸。
她的语气太淡,即使配上轻轻一声感叹也没什么情绪,让林舒星更加不安,倔强地抬起头,果然已经泪流满面,执拗地看着她:
“方奕,你到底爱不爱我?”
女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舒星攥紧床单,眼泪涌得更厉害了,一滴一滴砸在纯白被单上,晕染开一片泥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