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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渡拿出怀中的瓷瓶,倒了粒药丸在杯盏,等它慢慢地溶解在水中后,他用匕首划破掌心,长指逐渐收拢,将拳下汇聚的鲜血,一颗一颗滴于其中。
随即,他端起杯盏摇了摇,晕开的血色便和药水混为一体,呈浓稠的褐色,就像是被磨糙的镜面,倒映着他漆黑眼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这一晌的贪欢,固然是万般旖旎,其味无穷。
可随之而来的麻烦,却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他注定要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纠缠上一阵了。
萧渡将人从被褥中捞起,动作并不算温柔地,将杯盏递到了她唇边。
可尚在昏迷中的病人,又哪里会乖乖张嘴喝药?
他杯沿一斜,浓褐的汤药便顺着沈玉蓁嘴角滑落,从如玉的下颌,蜿蜒到细白脖颈,最后,钻进了藕粉的寝衣里。
萧渡的视线随水迹下落,隐约窥见了几分他曾探过的,雪峦风光。
一时间,萧渡的喉咙又有些发痒,他握拳抵唇,压着声音咳了两下。
胸膛微震,扰得怀中的小姑娘不适蹙眉,颤着睫羽缓慢睁眼。
她怔忪地望着他,眼神中还有带着沈醒的迷茫。
恍惚间,她没能分清今夕何夕,下意识地就伸出小手,抵在了他的胸前,喃喃道:“疼……”
显而易见,这疼的,并非是喂药。承平十五年,仲夏六月。
适逢望日,月满中天。
圣人在曲江南面的紫云楼开宴赏月,时值亥时一刻,傍水的台榭仍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音不绝。
今夜应邀赴宴的人,除了朝中重臣,更多的,还是适龄的世家子弟、新科进士。
席间宾客如云,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正当酒酣耳热之际。
然,高坐上位的圣人却是目光清明,全无醉意。他笑看了一圈底下的人,低声问身边的宦官桓颂:“桓颂你说说,这里边,有没有配得上沈玉蓁的?”
昭阳公主李妧,小字沈玉蓁,出身正统,玉叶金柯——
其母是清河崔氏正房嫡女,艳冠后宫的当今皇后;其兄是圣人唯一的嫡子,天资粹美,文武双全,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她不仅身份尊贵,而且还随了帝后的好相貌,冰为肌,玉为骨,仙姿佚貌,其色倾城。
此等身份,此等姿容,自该是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帝后对她的娇纵偏宠,也显然是宫中罕见的独一份儿。
藩国进献的稀世珍宝,四方入贡的奇服秘玩,时兴的珠翠钗钿、绮罗锦缎……那都是得了吩咐,要头先送到昭阳公主宫中的。
再瞧瞧眼前这繁盛的夜宴,名为赏月,实际也是天子为了给她择婿,大费周章开设的宴会。
帝后对她,那可真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偏宠到了一定的地步。
可饶是如此,旁人亦不敢道半句不是,说帝后有失偏颇。
因为帝后对她的宠爱,分明还带着疼惜和补偿的意思。
昭阳公主出世那年,新朝始立,社稷动荡。
佞臣宋颐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于是他留守京中身怀六甲的夫人,便成为今上手中唯一的人质,被接入了宫中软禁。巧的是,彼时的皇后也有了喜脉,而且就只比宋夫人小了一个月份。
然,宋颐那类无情无义之辈,又怎会将妻儿的性命放在心上?几个月以后,他终是不顾夫妻之情、君臣之义,在边境起兵叛变。
乱臣贼子罪不容诛,而宋夫人既为宋颐家眷,自是不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