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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延洪以指尖点了点桌面,思索着道:“这倒不至于,只要萧公子这位当事人肯谅解,按条律,自然能减刑。”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萧渡熟读律法,自然知道这大燕的律例疏议中,没有这样一条。
庞延洪这样说,不过是以为这官府所有的律书,他不会仔细去翻阅罢了。
萧渡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嗤笑一声,随后,对着着庞延洪举起杯盏,道:“那就多萧庞大人了。”
等宴席散了,已近戌时。
萧渡迈着醉意朦胧的步子,在庞延洪的相送下,摇晃着上了马车。
等曼帘落下,他眼中的醉意骤然消散,弥上了一层冷意。
今日之事,从因故拜访,到把酒渡欢,都在他的掌控和意料之中。
这个扬州刺史,还真是狂妄至极,敢视律法为无物!
萧渡合眼揉了揉太阳穴,脑中一幕幕地闪现过在刺史府的所见所闻,不经紧阖齿关,绷现了凌厉的下颌线。
扬州流民四起逃窜,走投无路者,甚至都堵到了长安城门外。
可还没等这些难民向上诉苦,就被尽数屠杀,埋葬在了城外的荒山野岭。
若非是糜烂的气味四处弥漫,让附近的村民们发现了端倪,恐怕那上百条无辜的人命,就这样无人知晓。
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可庞延洪这个扬州刺史呢,不仅不上心,竟还如此铺张奢靡。
难民们的死,他还真的是,一点不清白。
当然,他来扬州,也不只是为了难民们的案子。
还有是因为,扬州有异动。
据探子来报,那位庞刺史,怕是有不轨之心。
萧渡缓缓睁眼,眸中暗色沉沉。
萧朔竭力地从城墙探出半边身子,想去追随她,触碰她。
可身旁的宫人死命拽着他的手脚衣摆,怎么都不可能再让重蹈覆辙。
萧朔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下她的躯体,只觉她身下那逐渐洇开的大片鲜血如同炼狱来的黑雾,缠绕着他的视线,勾着他坠向无尽深渊。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到底撑不住悲痛欲绝带来的撕裂痛楚,晕厥过去……
而若干年之后的涵清苑,深陷梦境的玉蓁似感受到身体坠亡的剧痛,急喘着在黑夜中睁开眼来。
第 86 章 086
第86章
夜色浓如泼墨,伸手不见五指。
万籁俱寂,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
玉蓁甚至能听见,心脏剧烈律动时,血液通过经络涌上脑门的脉搏。
这梦太过真实,她极力平复着呼吸,久久不能回神。
侧间守夜的岫音听到动静,忙是手脚麻利地过来点亮屋内灯烛。
待烛照驱散眼前的黑暗,玉蓁环视周遭熟悉的陈设,方从那光怪陆离的梦境抽身出来,长舒一口气。
她看一眼尚还透着昏暗夜色的窗牖,缓声问道:“岫音,现在几时了?”
“姑娘,才寅时二刻,离天亮还早呢,姑娘可要再睡一会儿?”岫音一边回答,一边斟上凉茶给她送过来。心律仍还紊乱短促,后怕着梦里的种种遭遇。
沈玉蓁早早地就被萧渡接应到了他的北苑,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地嗑瓜子上树,与这些精彩绝伦的流言完美地失之交臂。
萧渡当初说给她的意思就是,装死。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惊叫过后,齐齐背过了身去。
“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沈玉蓁伸手捂着紧闭的眼,一时间竟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