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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响起骇然的唏嘘声。
陈琰也是一愣,出声提醒:“阿蛮。”
他原想阿蛮会请入六部三司做一个中书舍人,万万没想到,这孩子胆子这么大,开口就是要去西南烟瘴之地当流官。
阿蛮受惊似的朝他一瞥,又迅速坚定了目光。
皇帝眯眼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良久才慢慢开口道:“你立了大功,有了诰命身份,有了原籍的田宅,有了御赐的匾额,可以想见日后的安逸。女子掌中馈,向来以相夫教子为本业,而滇州土司云集之地,烟瘴横行,民风彪悍,你放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去那种地方意欲何为?”
“陛下。”阿蛮深深一拜,一字一顿道:“臣女以尺寸之功得封诰命,不胜惶恐战栗之至,盛安县富贵繁华,臣女很想回去侍奉家母颐养天年,想觅一夫婿共度白首,想瓜瓞绵绵儿女绕膝……”
她顿了顿,微微抬头看向天子:“可臣女更想,以微末之躯告知天下人,裙钗能齐家,亦能治其国。”
阿蛮的话掷地有声,四下错愕声不断,平日里稳重自持的阁老部堂们都开始交头接耳,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王时来闻言,忍不住问道:“姑娘,国朝素来奉行男劳女逸,你为何偏要反其道而行,自讨苦吃呢?”
阿蛮不卑不亢的道:“阁老,女子囿于内宅,每日掌管全家的酒水饮食、吃穿用度、妾婢仆从,大到年节走礼,账目开支,小到摆宴座次,人情往来,稍有懈怠,家里就要出乱子,何况怀胎十月,稍不留神还会落胎难产有性命之危,阁老以为的男劳女逸,只是女子的劳苦被囿于高高的院墙,极难被人看到罢了。”
“这……”王阁老语塞。
徐阁老道:“陛下,妇人见短、优柔宽忍,滇州乃土司镇守之地,流官行事不但要果决,还要有胆识、有手段,女子恐难以胜任。”
皇帝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阿蛮:“徐阁老担心女子不能胜任,你怎么说?”
“徐阁老所言有理。”阿蛮道:“自古以来,人们称目光短浅者为妇人之见,优柔寡断者为妇人之仁,可是敢问阁老,妇人生来就是妇人吗?如果有人告诉她,你要为家族光耀门楣,要为国家报效微力,你要恪尽职守,要兢兢业业,要成就一番事业,建立一份功勋,她们还会有妇人之见,妇人之仁吗?”
言罢,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奉上:“臣女近日翻阅古籍文卷,了解滇州的水文地貌,风俗民情,拟成一份请命陈情的奏疏,本应上呈于中宫,听闻皇后微恙,只好冒死僭越,伏祈陛下御览。”
第176章 第 176 章 陈卿家,你家人才辈出……
在场六部官员、内阁阁臣, 统一用一种没见过世面的目光看着她。这些人都是大浪淘沙下来的人尖儿,能让他们殿前失仪的事情可不多,只是活了这么多年, 还未听说女人上本呈奏天子的先例。
且听说这个女子只是陈琰家一个乳母之女,众人更加惊奇,难道状元家的下人秉事都用公文不成?
皇帝看向阿蛮的目光也变得惊讶起来,抬手命内侍将奏疏接过。
阿蛮微低着头, 似乎在经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男人科举可以屡败屡战,可以皓首穷经,而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她比所有翘首等待揭榜的士子贡生都要紧张,呼吸微快, 心跳加速。
殿内静的出奇,平安都不禁紧张起来,偷偷去看皇帝的神情, 却见他不辨喜怒, 只将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隽秀有力的蝇头小楷上。
这份奏疏的水平绝非一日之功,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