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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听了我的命令,便一声也不吭。我就暂时拿回了我的舌头所有权。
那天回到班级之后,杨浅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带着点欲语还休。
而每当他要开口的时候,我就藉口说自己要上厕所,自己还有事,或者和别人说话来逃离他、打断他。
为了逃避我的尴尬,我就把那份尴尬转手给了他。让杨浅一个人捧着那烫手山芋。
但在我假装认真埋首写作业,忍不住抬头观察他的间隙。我看见他在看着我。
用一种欲说还休的眼神看着我。他每一次眨眼,都从眼睑中飞出一句沉默难言的话。
……
我开始躲避他。这都要怪那个人。
当天晚上我怄气,没和舌头绑架犯说话,就急匆匆地上床睡觉了。
可是它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我说:“晚安,安梦。”
我哼了一声,没理它,独自盖上了被子。
那时候,我可能觉得反正它说会永远陪着我。既然明天一睁眼就又能感觉到它,那么事情似乎明天再解决也不迟。
夜晚,灯一关之后,整个小房间里的家具都静悄悄地看着我。似乎等到我睡熟之后,它们就可以起来自由活动了。
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见整个天空都像一张黑蓝色的被子,将整个城市笼入了梦中。满天星子是这被子被菸头烫出来的洞。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我的胃部翻滚着无限的线团,那些线团是透明的,但又像是白色。线团中央模模糊糊地拱出一个形状来。
线团里面有着什么,而我看不见。只觉得胃部下垂发涨,带得身体很沉重、很珍重。
直到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彷佛从我未曾紧闭的口中,慢慢地溜走了。
它透过窗缝溜到了窗外,又透过星子溜到了天空这棉被之外。
溜走的线越来越长,我胃里的线也就越来越少。
它就像是被缓慢剥开的蚕茧。直到彻底、消失、却发现里面全都是线。
而后,我浑身都轻了起来,逐渐漂浮、漂浮、漂浮向上。
……
……
第二天我一觉醒来,刷牙。
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经研究出了一种独特的刷牙法,能够在尽可能不触碰丝线的情况下把我的牙齿刷干净。
但是今天,我却不想再这么小心翼翼的了。
“刷刷刷——”
我看着镜子里我那张丧气的脸,毫无顾忌地刷我的牙。却真的可以毫无顾忌了。
我感觉没有在嘴里碰到任何阻碍。
“……”
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停下了牙刷,和镜子里的我瞪大眼睛对视着。
“啪嗒——”牙刷没拿稳,掉在了白瓷洗手池里。
我直接上手,伸进了我满是白色泡沫的嘴里,像当初那样扣我的牙齿。
我的手指肚摸到那些牙齿凹凸不平的痕迹,软暖的舌头,但是唯独没有细如丝线的东西。
丝线它不见了。
那……
“舌头绑架犯?”
我喊它,它没回我。洗手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傻愣愣的回音。
一个没有梳头,没有洗脸,没有刷完牙,满嘴白色泡沫的九岁女孩的回音。
一个刚刚学会和奇怪的丝线和谐共处,对喜欢的人告白,却又怕的逃走的懦夫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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