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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他带着伤回到了书房。
室内烛火暖黄,萧沉璧正倚在软榻上,翻阅典籍。
这些书她大多看过,说是看书,实则细读着李修白留在页缘的批注。
大多时候,他们见解惊人地契合,但有时,又南辕北辙。
她不禁暗叹,他们何其相似,又何其相悖,难怪会走到今日这般爱恨难分,不死不休的境地。
靠在榻上看得正入迷时,腰忽然被人从后抱住,萧沉璧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音?”
“是郡主看得太过专注。”李修白声线低沉,“在看什么?”
萧沉璧将书封亮给他,冷冷刺道:“放心,没什么机密,只是一些志怪随笔。”
李修白目光掠过书页,只见她翻阅的那本是《开元天宝遗事》,正读到太宗纳谏、忍痛闷死鹞子那段典故,唇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将幼年时清虚真人如何借鹞子之事严苛教导他的旧事娓娓道来。
萧沉璧听罢,忍不住腹诽,看来这人不是骤然疯魔,是常年压抑所致。
孩童天性活泼,拘束过甚,自然会适得其反。
那老道未免矫枉过正了,她沦落到和他着实脱不开干系。
还有,一只鹞子清虚真人尚且不许李修白迷恋,若真人知晓她非但没被送走,反被李修白强行囚禁于此,甚至就藏在这处理机密政务的书房内室,必然会更加震怒吧?
“在想什么?怨怼真人,觉得他待本王过于严苛,连累了你?”李修白忽地问道。
萧沉璧对这位清虚真人的确怨极,坦然承认:“是又如何?”
李修白却道:“与真人无关。本王当年其实早已察觉袖中鹞子暴露了。那鹞子也不是被真人逼迫时闷死的,而是本王亲手将它捂死的——本王不过顺水推舟,给真人一个教诲成功的错觉。如此,他目的已达,不会再日夜紧逼,事事监察本王了。”
萧沉璧闻言,顿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被他温热胸膛紧贴的后背泛起细密疙瘩。
李修白哪里是被教养歪了?分明骨子里就是歪的。
他天生便是个心机深沉,偏执阴郁的人!
那么小的年纪,便将清虚真人那般人物玩弄于股掌之上,如今,把她囚在身边,又把清虚真人耍了一遍!
“你……”她蓦然回首,目光惊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人。
李修白眼神幽深,平静无波:“怎么,觉得本王可怕?”
萧沉璧心底确是这般想,却避而不答,转而问道:“那鹞子毕竟是一条性命,殿下当时就不曾有过半分伤心?”
李修白轻轻笑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王心中所喜的,从来不是鹞子,而是隔壁院中的狸奴。鹞子死便死了,此后真人放松戒备,本王才得暇去看狸奴。”
萧沉璧又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
一环扣一环,心思缜密至此,此人简直多智近妖,何其可怖!
她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生平头一次生出绝望来。
被这样心思深沉、算无遗策之人囚于方寸之间,除非碰上天大的契机,否则能逃出的机会只怕渺茫到不能更渺茫了。
李修白仿佛看穿她所思所想,指尖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是安抚,也是告诫:“所以,别再妄想逃离。安安分分留在我身边。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甚至远超你的想象。”
萧沉璧纵然觉得可怕,心底却没有一丝动摇。
眼神飘忽间,她忽然瞥见他手臂上有一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