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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她从前日日诅咒的话真的一一应验,李修白不仅死了,还是早死,并且真的死无全尸。
就连她假扮遗孀时信口编派的谎言也全部都成了真,他不仅帮她报仇,帮她雪恨,最后,真的为了她去死。
她曾无数次咒他死,甚至亲手将金簪刺入他心口。
如今他真的死了,她心中却只余一片空茫。
如同那断裂的朱雀桥,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李修白死前推她离开的那一幕更是不断在她脑海中翻涌,重现,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茫然了片刻,瑟罗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直到赵翼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
“郡主怎么了?”
瑟罗迟疑道:“许是刚醒,神思还未归位,又或是听闻李修白死讯,欢喜过头了?”
赵翼神色一松,忙请军医入内诊脉。
军医仔细诊过后,恭敬道:“郡主身体无大碍,皆是皮肉伤,好生将养即可。只是心绪似有不宁,切忌过虑劳神。臣为您开一剂安神的方子。”
萧沉璧低声道:“有劳。”
赵翼命人随军医去抓药,温声劝慰:“郡主不必过于忧心军务。魏博虽口头逞强,但我相州兵强马壮,更有太行山天堑护着,都知轻易绝对不敢出兵。”
萧沉璧望向他,真心实意道:“这些日子,辛苦赵将军了。大恩不言谢,请受沉璧一拜。”
说着她便要起身。
赵翼岂敢受此大礼,慌忙上前搀扶:“郡主折煞卑职了!卑职的命是郡主给的,为您赴汤蹈火是本分,何谈辛苦?只要郡主一声令下,卑职但凭郡主差遣,万死不辞!”
萧沉璧望着眼前这位已能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心生感慨,不禁想起了初见他的情形。
那时外祖父尚在,她出行时看见一个瘦小的少年被几名高大牙兵围殴,随即出言制止。
牙兵连忙回禀,说这少年手脚不干净,竟敢到军营偷药,被他们抓住了。
萧沉璧问了这少年,少年并未狡辩,坦然承认自己偷药的行径,声音哽咽,说是家中母亲病重垂危,无钱医治,求遍药铺,却连赊一味药都求不来,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听他道出实情,萧沉璧心头一软。
在魏博地界发生这样的事,她身为一方之主的女儿才该觉得脸上无光。百姓有难而不能救,岂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失职?
命人查证少年所言非虚后,她非但替他付清了药钱,更是小小年纪便板着脸训斥了那些毫无仁心的牙兵。
外祖父得知后,夸她处置得当,说她“有仁心也有担当”。
那少年便是赵翼。他母亲病愈之后,母子二人特意来到节度使府门前长跪叩谢。
萧沉璧见他孝义两全,性子也耿直,便将他留在身边做了个元随。
自此,从她六岁到十六岁,赵翼始终相伴。即便后来她被囚于别院,赵翼被调往外处征战,可每次归来,他总会想方设法给她捎些物件。
待到她掌握权柄,赵翼成了她最信赖的心腹之一。他才二十出头,她便力排众议,将他派来战略要地相州担任镇将。
赵翼也从未辜负她的信任,这些年尽心竭力为她牢牢守着这片基业。
这一拜,萧沉璧终究还是深深拜了下去。
起身时,赵翼已是面红耳赤,这位能指挥千军万马的镇将,在她面前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无措的少年,挠着头笨拙地表露忠心:“郡主,卑职是个粗人,就认一个死理——滴水之恩,涌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