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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吟却知谢骥从不将她的事假手于人,银钱或许真是她自己的,但户籍、路引和奴仆定是谢骥亲自备下的。
但现下离开要紧,她终是没有戳破,道了声谢后便要下马车。
谢骥忽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鬓边,绯色袖口瞬间沾了块墨痕,鬓边白发也在这一瞬显露人前。
那抹白落于墨发之中实在扎眼,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苏吟看得连心跳都停了一息,下意识伸手去摸。
白的擦不掉,手指上反倒沾了墨迹。
那些是真的白发。
谢骥才刚满二十岁,比她还小,头发竟已白成这样了。
苏吟眼眶发烫:“你的……头发……”
“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谢骥抬手掩住自己的右鬓,将身子侧向另一边,低下头轻轻开口,“很丑,是不是?”
苏吟喉咙哽了哽:“没有。”
谢骥听得俊脸微红,声音更轻了些:“快走罢,外面还有驾马车,也是用你私库里的银子买的,你可坐那架马车到南境。”
苏吟静了很久,低低说了声“多谢”,拿着包袱起身欲下马车,才刚掀开门帘,忽然听见身后似有什么重物撞到了马车内壁,猛然回头一看,见谢骥已倒在软毯上,左手紧紧捂着胸口,神情痛苦至极。
她心下大惊,立时折了回去将谢骥扶起来:“阿骥?阿骥?你这是怎么了!”
谢骥似是已疼得说不出话,许久后才稍稍缓了些,安慰般朝她笑了笑,艰难道:“无妨……只是……只是余毒发作了而已……别担心……你走罢……我……我过会儿便好了……”
苏吟指尖发颤,狠了狠心正要离开,叫定北侯府的人进来守着他便好,却忽被男人抓住衣袖。
谢骥似已疼到神志不清了,红着眼眶喃喃道:“疼……好疼……姐姐……我好疼……”
男人此刻虚弱地躺在地上,浓密的眼睫上挂着泪珠,眼尾晕开薄红,一双桃花眼蓄满了泪水,眸光颤然而破碎,苍白的唇微微张合,抓住她衣袖不停乞怜。
苏吟双腿如被灌了铅般沉重,定在原处不知何去何从。
谢骥声音越来越轻,抓着她衣袖的那只手渐渐失力,忽地垂落下来,下一瞬,像是再也坚持不住一般闭目昏死过去。
苏吟霎时脸色一变,扑过去失声喊他名字:“阿骥!”
*
紫宸殿。
最后一针下去,昏迷了整整三日的皇帝终于缓缓醒转。
沈老宗主眉间忧色却没淡去多少,待皇帝稍缓了缓,屏退一众宫人,眼见殿内只剩自己与皇帝两人,方叹声相告:“陛下,有句话老朽不得不与陛下直言,您……怕是难享天年了。”
三年前皇帝中毒后未能及时解毒,而是硬扛了两个月,纵然活了下来,但毒粉实打实地伤了龙体,本就需要宽心静养,却又在后来骤闻苏姑娘成婚,不仅龙体又伤了一回,体内还留了三分余毒。
但其实这也没什么,虽余毒清不了,可皇帝身子骨极好,只要情绪一直平和,即便不能如龙体丝毫无损时那样有百岁之寿,但也能活到七十。
虽减了三十岁的寿数,但能活到七十,也算长寿了。
可皇帝千不该万不该日夜烦心痛苦,心绪皆被一个女子牵引,先前余毒还能勉强压制,前几日那苏姑娘一死,便如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