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5/37)
但谢瑾呈嗓音清冷如沉金碎玉,方才回忆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却清朗动听,尾音微扬轻快,一听便知是个灿烂温暖如夏阳的男儿,绝不是她的丈夫。
薛老夫人只觉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脱束缚而出,致使她头痛欲裂,疼得紧紧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逼自己别再去想,但心底却似有另一道声音在哀求:“那个人很重要,记起来,再疼也要将他记起来。”
于是她忍着剧痛拼命回想,可她如今已六十一岁,记性本就不大好了,此刻痛得眼前发黑,如何能想得明白?
耳边模糊传来丈夫、女儿和孙子孙媳们急切的呼唤声,唤她“夫人”,唤她“母亲”,唤她“祖母”,还有两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唤她“曾祖母”。
这些声音明明来自她最亲的那几人,此刻却吵得她愈发头疼,甚至想要逃离。
薛老夫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叫“明昭”的姑娘与皇帝的身影一点点隐入黑夜中,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忽然间狠力挣脱丈夫的怀抱,踉跄着追了上去。
但她已经年老,没跑两步便被人拦下。
丈夫再度将她拥住,关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上去那般着急心疼,薛老夫人此刻却只觉得恐惧,恐惧到浑身都开始发抖。
但这是她的夫君,与她青梅竹马,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又和她做了四十余年的夫妻,有什么好怕的?
青梅竹马……
若眼前人是她的少时竹马,那方才回忆中那个唤她闺名,说要给女儿取名为“明昭”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理智告诉她该相信丈夫,毕竟丈夫四十年来一心一意待她,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那些爱意作不得假,若因一段莫名其妙、不知真假、没头没尾的回忆就轻易怀疑他们二人那么多年的情分,岂非真是老糊涂了?
可她方才即便记不起那个男人的容貌,即便不知那人的身份名姓,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已难过酸楚得忍不住想要落泪。
“夫人?夫人?”谢瑾呈见妻子脸色白得吓人,当即颤抖着拥住她,随后猛地偏头厉声吩咐,“速去将袁大夫找来,快去!”
一阵巨大的恐惧自心底而生,想起那个古怪瘆人的蛊医,薛老夫人纵是此刻头痛欲死也仍是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往角落里缩,抬头又见那个姑娘已离开视线,顿时急得忍不住哭了出来,可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急什么,只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亲眼见一见那个叫明昭的女子,终是不管不顾,用尽仅剩的力气大喊:“明昭——”
凄厉的哭喊声传至院外,苏吟猛地回头,与宁知澈对视一眼,当即快步折了回去。
回到正堂,苏吟一眼便瞧见薛老夫人正缩在角落里不肯让任何人靠近,不由一怔,忙走过去俯身唤她:“老夫人?”
温柔而略显迟疑的一声轻唤让薛老夫人暂时从恐惧中抽身,她呆呆昂头看着眼前雪肤乌发的女子,动了动嘴唇,艰难开口:“明……昭?”
“是。”苏吟看着薛老夫人满脸的泪思虑须臾,抬手褪去面纱,低眉见礼,“晚辈明昭见过老夫人。”
王忠见苏吟竟将面纱解了下来,张了张唇想要劝她戴上,偏头却见皇帝神色如常,便又默默闭上了嘴。
薛老夫人怔然看着苏吟那张清丽动人的脸,明明瞧不出她像谁,心却莫名安定了下来,任由苏吟将她扶起来,轻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
谢瑾呈掩在宽袖下的手指一点点拢紧。
“晚辈名唤苏吟,小字明昭,家父是苏大学士的长孙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