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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元提摸了摸下巴。
昙鸢涉世不深,这一点,好,也是不好。
他佛心圆满,但未历世事,或许是最难攻陷、也最好攻陷的对象。
“当然要来,”盛迟忌神色不变,一把夺走了盛元提把玩来把玩去、似乎很想倒进嘴里试试味道的茶水,重重往桌上一搁,“惑妖现身,幻境就能破。”
昙鸢感叹:“是贫僧愚钝了。”
一般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都是避开危险。
但不说这幻境在惑妖的掌控之中,随时都有危险,就算能避开危险,难道就要陪着惑妖,干耗在幻境中不出去了?
他们三人,一个是当世难寻敌手的剑尊,一个是天生佛骨万鬼皆惧的佛子,盛元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也是个符法阵法大家。
不敢和他们硬碰硬、该躲着的,是惑妖才对。
盛元提被抢了东西,无聊地往身后一靠,闲不住似的,把玩手中的扇子:“天色要暗了,惑妖八成会有动作,等着吧。”
昙鸢点了点头,斟酌着道:“方才进城时,贫僧有注意到周边布置的大阵,元提所说的佛宗镇邪大阵,其实不足以压制此地的怨气,恐怕城中另有至圣至纯之物与阵法相辅相成,惑妖的幻境想必依托旧都而生,若能找到那物,不失为另一种破局之法。”
盛迟忌颔首:“也可行。”
昙鸢看他开口时语气还挺平和,继续道:“等破除幻境,对于此地的万千冤魂,盛施主认为何解?”
盛迟忌眉宇间浮着淡淡冷意,言简意赅:“尽数诛灭。”
昙鸢面色瞬变:“盛施主是否有点过于冷血无情了。”
盛迟忌一如一捧高山雪,眉峰不动,唇畔似有讽意:“昙鸢大师,你度得了十人、百人、千人,但你度不了数十万人。”
这些冤魂已是厉鬼,放出去一只,对常人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更何况有数十万。
倘若只是几百只、几千只,昙鸢还能度化。
数量多到这个程度,就算佛宗全力出动,耗尽佛力,也得花费百年才能摆平,而佛宗显然不可能这样做——说到底,修的是佛,道的是善,但人心终非佛心,再怎么满口慈悲为怀,也会有个付出的底线。
便是佛宗主持亲临,也只能推脱几句,然后赞成盛迟忌所言。
盛迟忌说得很有道理,但昙鸢不能苟同。
他蹙蹙眉,坚持道:“贫僧会竭尽全力。”
盛迟忌淡声道:“如何竭尽全力?散尽修为、奉出佛骨,来度化这万千怨灵?你好无私啊,大师。”
他字字冷漠,如珠玉溅落,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针对,却针扎似的,无情到难以入耳。
昙鸢沉默下来。
昙鸢脑中清晰坚定地想。
他神圣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在冰寒的雨夜,宛若温暖的火光。
小女孩痴痴地追寻着这道光辉,却不敢太过靠近,始终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但即使不看,昙鸢也能从呼吸中听到,身后小女孩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脑中又浮现出那张尖叫挣扎、泪痕斑斑的脸。
他的脚步没来由地停顿一瞬。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停顿,小女孩与他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步。
小女孩稚嫩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那个恶霸说,明天就把我卖进妓馆,做最下贱的娼妓……大师,你要去哪里,求求你,能不能带上我,带我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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