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变横生 第一节 弭兵论战 嬴子楚声名鹊起(9/11)
祭酒者,原本是远古时期飨宴时酹酒祭神的长者。举凡村社大宴,必公推一位年高望重的老人在天地神位前代村社众人洒酒祭拜,此人便呼作“祭酒”。春秋,“祭酒”便渐渐成为各业团体领头人的称谓,尽管还不是官府职爵,却是行业团体公认的威望长者。战国之世,士人大起,士林聚宴之“祭酒”便成为最引人关注的人物。此人未必一定要年岁最大,却一定要是自成一家且为士子们服膺的学问大师。一旦做了“祭酒”,也不再仅仅是宴会祭酒而已,而是事实上的士林领袖。荀子之学问、见识、人品尽皆为人称道,在稷下学宫时曾三为“祭酒”,齐国将其等同于上大夫职爵,事实上便是稷下学宫的学宫令。因了荀子在稷下学宫的巨大声望,自然便毫无争议地做了这次大论战的祭酒,坐镇论坛,仲裁可能出现的纠葛,掌控论战进程。
荀子入座,场中变肃静了下来。薛公便又是一声高呼:“东君入席——”随着呼声,便有执事门客领着信陵君与平原君走出,在高台东侧的两张大案前入座。
“祭酒宣题——”
荀子从座中站起高声道:“诸位同人,今秋抡材论战,议定论题为:天下多难,当否弭兵息战?在座士子或以邦国为本位,或以学派为本位,出一人阐发;邦国学派但有持论不同者,尽可单独上台驳论。高下文野,惟任天下士子公议也!”
“抡材论战起——”
薛公一声高呼,两名鼓手便隆隆擂动牛皮大鼓。三通鼓罢,前排便有一个三绺长须大红长袍的中年士子走上了高台,一拱手高声道:“诸位同道,在下环渊,稷下学宫法家士子,师从慎子门下。我等稷下士子以为:今秋论题荒诞虚妄,实为不着边际之空谈!弭兵之论,自春秋宋国之华元、向戍奔波首倡,至今已经三百余年,何曾有过一日弭兵?便是华元向戍的弭兵之会,也是晋楚争霸两败俱伤,寻求喘息而已!息兵止战未满一年,晋国便恢复四军;未满三年,楚国便大攻郑、卫两国,次年晋楚便是举国大战!三十年后,诸侯不堪刀兵连绵,便有十三国弭兵大会。然便在弭兵八年之后,天下战端再起,弭兵终成空文!春秋尚且如此,方今战国大争之世,举国大战如火如荼,我等士人不思变法图强之道,却来空谈息兵止战,匪夷所思也!两位东君名重天下,荀夫子更是当今大家,三为稷下学宫之祭酒,竟能点此议题以为抡材,实乃滑稽笑谈也!我等不屑此等海外奇谈,告辞!”说罢大袖一挥径自下台,连台上三老看也未看一眼。
台下顿时哗然一片!自来论战再烈,却也从来没有过对论题本身大加挞伐。今日第一人便直指论题发难,且直名指斥信陵君平原君与荀子,确实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局面。发难者又是赫赫大名的稷下学宫元老级法家大师慎到门下的老弟子,更见非同寻常。这环渊名望虽远不如荀子,却与荀子是同辈学者,也算得是天下名士了。稷下学宫士子们两三百人都在会场中心,若当真随他退场,岂非未曾论战便是一场“虚席”丑闻?一时之间,士子们便乱了起来。
“诸位同人,我有异议!”场中一个身着宽大黑衣者霍然站起,一声高喊场中便静了下来,正在骚动犹豫的稷下学宫士子们也顿时站住不动了。依着论战传统形成的习俗,但有敌手提出异议,发论方便须应战,若要脱身,便得先行认输表示折服,否则便会被公认为不堪礼仪之人,为士林所不齿。黑衣士子高喊异议,便是公然宣战,稷下士子岂能就此便走?
“在下秦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