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变横生 第六节 殷殷宴席生出了无端波澜(5/6)
嬴异人细心敏感,已经从在座宾主四人的情绪变化中觉察到了其中微妙,虽然还是不清楚卓昭身份,然虑及自己毕竟是困顿公子,不当伤及大恩公吕不韦与两位后来之师,便起身一个长躬:“吕公明鉴:异人原是无心之语,不敢劳动公之未婚夫人,尚请收回成命可也。”吕不韦看看满脸通红的嬴异人,便是一阵哈哈大笑:“公子差矣!卓昭我小妹也,谈何未婚夫人?公子但坐便是。”谁知这一说,卓昭却是眉头大皱,气冲冲笑道:“未婚夫人也罢,义妹也罢,只我做得主,与他人却不相干也!”毛公觉得不妙,便径自打断道:“嘿嘿,只无论那个身份,都是女主无差。我等理当消受待客之礼。”薛公拍案接道:“此言极是!邯郸有秦筝,老夫也是闻所未闻,不想今日竟如愿以尝也!”
说话间侍女已经将一具秦筝抬来,安放在吕不韦案前三尺处。卓昭仪态从容,走到筝前凝重一躬入座,深深一个吐纳,屏息心神片刻,两手一抬,大秦筝便悠然轰鸣起来,低沉宏阔如万马席卷草原,隐隐呼啸如长风掠过林海,陡的一个高拔,俨然一声长长的吟哦,筝声铿锵飞溅,恰似夕阳之下壮士放歌,苍凉旷远,悲怆激越,直使人心弦震颤。
“十弦筝!我的秦筝!”嬴异人骤然大叫一声,簌簌颤抖着站起了起来。
筝声戛然而止,卓昭大是不悦:“足下身为公子,不觉失态么?”
嬴异人浑然不觉,跌出座案便大步抢到了筝前,却又突然站定,反复端详压着一双玉臂的秦筝,双眼直钩钩盯住卓昭:“你,你这秦筝,可是十五年前在邯郸官市所买?”
“是与不是,却与你何干?”卓昭顽皮地笑了。
嬴异人突然拨开卓昭,双手将筝身立起,右手在筝头一拍一抽,一片筝板便握在了手中,浑身颤抖道:“你,你且看也!”卓昭接过筝板端详,只见六寸余宽的红色筝板底面上赫然镶着两行铜字——
筝如我心一世知音
蒙武制赠异人君
“噫!”卓昭惊叹一声又咯咯一笑,“公子若是物主,可知我几价买得?”
“两金三十钱。”嬴异人不假思索。
“公子既是此道中人,何能将知音信物街市贱卖?”
“其时困赵八年,惟此一物值得几钱。”
“十五年间,公子可曾弹筝?”
“当初立誓:我筝不回,异人此生不复弹筝!”
“此筝若回,公子便当复弹?”
“市易惟信也!此筝理当属于姑娘,异人断无非分之想。”
“不。”卓昭一拱手,“小妹为公子道贺。”
“姑娘已得秦筝神韵,异人听之足矣!”
“筝有灵性,波折得遇旧主,便是命数也。只是,我有一请。”
“异人甘效驰驱!”
卓昭咯咯一笑:“谁个要你驰驱?你只弹得一曲,入得我耳,我便还筝。”
“但凭姑娘点曲。”
“北阪有桑!”
骤然之间,嬴异人满脸红潮两眼大放光芒,看得卓昭一眼,便啪啪两下装好筝板,退后两步对着大筝肃然一躬,入座凝神片刻,颤抖的两手猛然扫过筝面,只听轰然一声,透亮的乐音便如山泉般洒遍大厅!便在此时,大厅红影闪过,卓昭已经轻盈起舞,舞步飞旋中响起豪放悲凉的秦歌:
北阪有桑南山稻粱
长谷如函大河苍苍
君子去也我多彷徨
关山家园与子共襄
萧萧雁羽诉我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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