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仲父当国 第六节 开元异数 吕不韦的疏导倍显艰难(5/6)
毕竟是少年心性,嬴政兴致勃勃地亲自领着吕不韦前后看遍了庄园。看看天色已经暮黑,王绾领着赵高与令狐大姑已经在北房正厅摆好了小宴。嬴政吩咐道:“庄内只仲父与我说话。公车司马等一班来人在庄外扎营军炊便了,那几坛老凤酒都给他们搬去!”也是吕不韦有心要看看这少年秦王如何处置这般不期而遇的事务,便一直只是听只是看却不说话,如今见这少年嬴政倒也是从容有致,心下倒是舒坦了许多。及至两人对案相坐饮得一爵,嬴政放下酒爵便道:“我不善饮,只此一爵,仲父自便了。”吕不韦喟然一叹:“老臣昔年尚可,如今也是不胜酒力,三五爵而已矣!”嬴政一拱手道:“仲父今日前来必是有事,但请明示。”
“我王可知,秦自孝公之后,几次少主即位?”
“两次。当年昭襄王十五岁即位,今日政十三岁即位。”
“两次少主即位,大势可有不同?”
“大同小异。”
“我王自思:同为少主,王与昭襄王孰难?”
嬴政目光骤然一闪坦然答道:“昭襄王难,难多矣!”
“何以见得?”
“其时,老祖宣太后与四贵当政四十二年而昭襄王终能挺得,故难。”
“昭襄王不亲政而挺得四十二年,个中因由却是何在?”
嬴政无言以对,片刻愣怔,伏地一叩:“愿闻仲父教诲!”
吕不韦轻轻叩着木案:“昭襄王挺经只在八个字:不离中枢,事事与闻。”见少年秦王凝神沉思,吕不韦从容接道,“寻常少主,但不亲政便信马由缰而去,或声色犬马日见堕落,或自甘事外远离中枢。无论何途,总归是一个心思:相信摄政之母后权臣届时必能还政于己也!殊不知,公器最吞私情。纵为父子母子,主动揖让公器者,万里无一也!纵是明慧英断如宣太后者,摄政至昭襄王五十七岁而不归其政,其情理何堪?若是寻常君王,谁个挺得四十二年?只怕二十四年便会呜呼哀哉!然恰恰是昭襄王少年便有过人处,不颓唐不回避,不轻忽秦王名分,虽不亲政却守定王城中枢;但凡国事,只要太后权臣与之会商,便坦陈主见;但凡入宫朝臣或外邦使节,只要撞到面前,秦王便参与会议申明己见,决不作壁上观;一应国家大典礼仪,凡当以秦王名分主持者,决不假手他人……凡此等等,宣太后与四贵权臣也终是无法置昭襄王于全然不顾,便渐渐有了‘王与闻而不决’,又渐渐有了‘王与闻而共决’。若非如此,昭襄王何能在亲政之后立即凝聚全力对赵大战,且始终掌控大局也!”吕不韦的喟叹夹着粗重地喘息,“王少年明事,此中关节,尽可自思也!”
良久默然,少年嬴政肃然起身离座对着吕不韦大拜在地:“仲父教诲,政终生铭刻在心!”一叩起身便向外招手高声下令,“王绾关闭此庄,今夜便回咸阳王城!”
“我王明断……”
“文信侯!”快步进来的王绾一声惊呼,抵住了瑟瑟发抖摇摇欲倒的吕不韦,“秦王,文信侯大受风寒一身火烫!”
嬴政抢步过来,一把扯下自己斗篷包住了吕不韦身体,回身又是一声高叫:“小高子!快拿貂皮大裘来!”反手接过皮裘再将吕不韦一身大包,双手抱起边走边厉声下令,“车驾起行!燎炉搬上王车!令狐大姑小高子上车护持仲父!王绾善后!”一溜清亮急促的话音随着山风回荡间,嬴政已经抱着吕不韦大步流星地出了庄园。
庄外公车司马已经闻声下令。三声短号急促响起,山下训练有素但却极少施展的王室禁军顿时大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