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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弄,一边说:“但我有远大梦想,我的生命是很有意义的。你以后要去做什么?娶个老婆生孩子?意义不大吧,让谁替你活一趟都行。”

席玉麟的脑子也开始不清醒了,说不出话来。安静的小雨淋着他。

范章骅最终爬到岸上,以很狼狈的模样:失去了右臂,精心梳好的大背头也被水泡散了、贴在脑门上。他把头发往后抹,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说:“我也是不得已。”

随后一脚把竹筏蹬出了浅滩。

竹筏轻盈地在河水上打着旋儿,向西漂去。一侧岸边是村庄,另一侧是高耸的群山,在夜里,什么细节都看不到:山上是否长草、是否有树它们黑的像被颜料填实了。天空寥廓而渺远,连山鬼影幢幢,雨幕宛如分隔天上人间的帐帘。在这样绝对的伟力、宏大的造物面前,一叶扁舟,托着一个戏子。

席玉麟脸朝下趴在竹筏上,鼻尖贴着水面,水体的气息涌进梦里。而在梦外,汽笛声越来越近。哨岗派车一路追到此处,后座的袍哥探身出来,对着河中穿军装的躯体连开两枪。第二枪打断了绳子,筏身一震,他滚落水中。

你是水带来的?

是。师父说过,我被装在一个盆里,顺钩河漂到了巴青城。

你被水带来,也被水带走。

我不走。

好罢,现在不是时候。

霍眉用十文钱谢过帮忙读报的老者,卷起那份《巴青日报》往回走。苍衣县很少卖这份报纸,她跑了三家店,最后叫个卖报的孩子跑腿弄来的。

寥寥几语,说昨日大雨,冲塌了一座桥,数车坠入河中。范副官身亡。

她的钱很紧张,也找不到营生,却天天买报纸,各种报纸都买,买了就叫人念。六天后,《蜀报》的角落里

出现了这样一则简短的消息:有个叫席玉麟的人为成都平原灾民捐款五十万。

霍眉听完整张报纸都是面无表情的,但是脸部发酸,不知道动用了哪块肌肉。

她差不多把事情猜了个囫囵,她猜席玉麟已经死了,尸体在河底。

别人的死亡,向来被霍眉算作她的损失。别说范章骅,就是关系较好的亲戚去世,最让她难过的地方也是此后春节又少了一个笑眯眯说“老大长高了”的人。至于他们自己损失几何,又是以何等心情走到人生尽头的,她没注意过。

但如今她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觉得浑身湿冷,竟在九月打起了寒战——尽管有一部分原因是瘾仍在发作。走过两条街,才意识到自己在模拟沉入深水的体验;随后,那个肌肤相亲的夜晚接踵降临,干燥、蓬松的被窝围来,一只手抚向她颤栗的脊背

席玉麟的恐惧顷刻间击中她,她又急又快地流下泪水。

巴青城不能回,祥宁也不敢回,毕竟是裘三爷的旧堂口所在。哪里都有袍哥,她竟找不到一个好去处了,但席玉麟指定苍衣必然有他的道理,她便在苍衣住下了。

招待所的单人间一天四百文,住了几天,她就起了换一家的心思。但县城总共就两个旅馆,另一个是要大些,但刚到门口就闻到浓烈的汗臭脚臭味,几桌光膀子的男人叼着烟斗打麻将。

她立马退回去。

就在当天,有个布包裹寄到招待所,给李红淑。里面装的是二十来个纸包,用算筹码子标了顺序;还有一杆烟枪。写了代表“一”的码子的油纸里包着**,比她被囚禁时得到的那块还小。依次往后越来越小,最后一个纸包包了一盒火柴。

在李五爷的强制下,她原来已经从“展眉”过渡到了普通鸦片。

尽管如此,自主戒断的过程还是痛苦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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