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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间是203,林杰住在202,所以当林杰敲开204的门时她已然有了不详的预感。204的人捣鼓了很久才打开房门,父亲和母亲,两个黑、瘦而矮小的老人缩在法式装修的客房门口,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土都没洗净,就盛进了白玉瓷盘中。两人一看到林杰,下意识地就想鞠躬;想起林杰的身份,又站直了。
我出不出息?霍眉连喊人都来不及喊,恨不得这么问出口:是我让你们第一次挺直了腰杆,不是霍振良。怎么样?
林杰说这是老太爷的意思,把老人们一路接到新界,看她进何家的门,却没说在她从未向何炳翀提过父母的前提下,他是怎么把二老从祥宁镇的深深林盘里找出来的。母亲瞥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径直进入她的房间开她的行李箱;父亲总是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背着手进来,在和自己的屋子一模一样的屋子里东看西看。
“你腿怎么了?”她敏锐地问。
“还不是老毛病,风湿。”母亲替父亲抢着答了,发现她的行李叠的极为整齐,没什么可指责的;总算是翻出来那条卡地亚项链,大喊起来,“你有闲钱买这种东西,不如寄回家!”
“大部分钱我都寄回家了,这个是何先生送的,算是信物,得保存好。”
“信物信物,哼。”母亲仔仔细细包回去,“我们那个时候,什么信物不信物的,父母说嫁给谁就嫁给谁。你们现在是玩得花。到了别人家里去,你要勤快,每天把那个地板给拖到反光,好好表现;不要像其他的阔太太,坐那儿就叽叽喳喳地闲聊。这样男人才知道,没有娶错婆娘!”
见她不说话,母亲开始翻她的手提包,把夹层里属于席玉麟的那个如意袋翻出来了。霍眉赶紧抢下来,幸亏是新的,只搪塞说是保存银首饰用的,塞进去打个结,不然容易发黑。
“振良有写信回来吗?”
父亲总算转过脸来,说了第一句话:“前不久他回来一趟,说毕业了,把证书给了我们。又说在国外找到了工作,准备在那边定居,以后很少能回家了。有个东西叫我们转交给你。”
说着,指挥母亲从包里掏出一个用胶带捆得严严实实的方形饼干盒递给霍眉,上面还贴了张封条。贴封条,肯定是防父母拆,霍眉在这一点上跟弟弟瞬间心有灵犀,不当面拆,暂且收起来了。
母亲响亮道:“算是白养他了!”
两个老人怅然片刻,接着又细细问这些年她过得如何,为什么一会儿寄的多一会儿寄的少,时而来信时而不来信。她说山高路远,信件丢了也是常事;钱嘛,则是因为漱金的班主病故了,不得不去别处求职,工作一直不稳定。编出的无聊至极、乏善可陈的换工作经历,父母居然听了一晚上,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码头上灯火点点,映在水里,随着波浪细细碎碎地颤抖,像冥河上的魂灵。而她坐在暖色调的床头灯中,父母在身边;林杰敲开门,用托盘送来了晚餐和酒杯,不多打扰他们,很快退出去了。盘子里装着热气腾腾的奶油意面,杯中是红酒。
父亲用手指蘸着尝了尝,批评说太涩。母亲怒骂道:“上等人就喝这个!你不是把酒当个命吗?你平日里喝的都是狗尿,人是下贱的,连个酒也喝得下贱!你有什么本事?现在要不是老大,你能喝这——”她话没说完,父亲就站起来,扬手把盘子全掀了。母亲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他拔下床头灯砸母亲的额头。母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