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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向后一个趔趄,随即恼羞成怒,一把将他的手扭到背后用麻绳捆起来。
街角已经有一条初成规模的队伍了,有十多岁的孩子,有六七十的老人,神情呆滞,蚂蚱似的被串成一串。
当时有句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有钱的请客、送礼、溜须拍马,把他们本该当兵的儿子留下,腾出的空子,就抓穷人的儿子顶上。这些壮丁抓过去当苦力、当炮灰,没吃没穿,动辄挨打,没听说谁家被抓走的人还能回家。
几乎是瞬间,他的酒就醒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打算往楼里跑。康小冬回头笑道:“你还怕抓你啊?就凭我们今天来吃酒穿的这身衣服,他们就不会抓。抓的都是些破衣烂衫的贫民老百姓。”
话虽这样说,席玉麟不肯冒一点风险,迅速钻到酒楼的大堂里,只透过窗户缝往外看,一颗心砰砰地跳着。
他的酒完完全全醒了。
曾经申屠真跟他说过,倘若有人抓你充军,报我的名号。那会儿他怒不可遏,认为又是对他人格的一次蔑视——毫无意义的死亡我都隐隐渴求着,我还怕殉国?当兵就当兵,随便活活得了。
她越这么说,他越要壮烈地死给她看。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他有家室,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离开,霍眉该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他灵魂深处燃起了强烈的过日子的欲望,想好好活着。有人爱他,有人关心他,有人对他好,他的生命值得贪恋,不该到战场上化为一捧炮灰。
如果那两个警察走到他面前,他真的会窝窝囊囊地说一句:你们去问问申屠夫人吧。
好在没有如此戏剧化的情况发生。两个警察路过大门口负手而立的康小冬,牵着那串“壮”丁走了。
康小冬转头喊道:“我说什么来着?”
他幽幽地转出来,走路都稳当不少。一路无话,没碰上马车,碰上了一辆黄包车,便和康小冬道了别,坐到公寓的街口。
远远望见101窗子里的灯光,他不受控制地跑了几步,掏出钥匙,但由于酒后手抖,咔咔啦啦半天没对准进去。
霍眉从里面开了门,一下子闻到了味儿,“沙发上坐坐,我给你冲杯蜂蜜。”
他不肯坐着,先去水龙头下漱口,然后跟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
柔软的,温热的,一个女人。
霍眉拿筷子搅水,搅开了,递到他嘴边。他也不松手,只是就这她的手喝,喝了两口完全喝不下去了——本来肚子里都是水。
没头没脑的,他就跟霍眉讲:“我要是被抓去当兵,我会逃回来。”
霍眉已然习惯他酒后发疯,“回来呗。”
“你的名声就更不好听了,不仅是戏子的老婆,还是逃兵的老婆。警察也会上门来抓我。”
“那离婚。”
“你就记得自己的名声。”
“也对你好啊,家里没有人等你了,你可不心如死灰去当兵了?”
席玉麟大声道:“离离离,你那么有办法,就剩这一种了?你才离不了我!”言罢气咻咻地去洗澡。霍眉搬了张凳子进去,对着立刻蹲下的他指示说:“坐着洗。”
再出来,他连和她乱缠的精力都没有了,往床上一倒,只觉得整张床像赛车一样载着他漂移。霍眉坐过来,肯定是不能指望他今天帮她擦姜片了,瞅了瞅他的脸色,笑道:“我刚才想出来第二种办法——我们躲到南洋去。喂,有没有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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