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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英被支使得最多,她年纪小,又识字,好欺负,跟她搭伙的是两位娘子,每次临时来的单子都让她们三个送。
送到铺面里还成,最怕送到城北鱼行、肉行那里,地方大,又脏又乱,摆的摊子不固定,送米很麻烦,要识路要问路要认字。
大家想看桑英哪日撑不住,她偏咬牙撑着,想着在田里种田,那吃老天的饭,下雨也种田,出大日头也种田,还能比眼下要苦吗?
那是真的能,扛米肩膀疼,走路磨得脚趾出血,两腿颤颤,这份一贯八钱,外加月底两斗粮的工,是真的能叫人吃尽苦中苦,方为米行人。
她顶着张晒黑了的脸说:“路当然比以前要好走,我没有大志向,可我就想靠自己吃口饭。”
“就得认字,我给我娘捎信,她说我出息了。”
简单三个字,桑英要是在上林塘里,等三十年,等成新妇熬成婆,都等不到这三个字。
走出来又何尝容易,她不会轻易低头回去的。
林秀水当然知道她的不容易,她压根就不会说累就得歇,怎么歇呢?顶多一个月能歇三日。
所以,她真的斥巨资,得亏她眼下赚了点钱,给桑英买了全镇零零散散,大大小小街道的地经图。
这真亏林秀水租过屋子,知道最熟悉每条街巷的非房牙子莫属,他们负责一片地方,每个人手里都有很详细的地经图。
别人还不卖给她,以为她要跟自己抢生意,她最后拿户帖去的,因为房牙子要在官府里登记,她又没专门的牌子。
“认去吧,”林秀水淌着汗,拿着厚厚一叠地经给她,“我们不仅要识字,还要认路。”
桑英简直要哭死,大夏天的连眼泪都流不下来,又急死她了,只好用夸张的手法告诉她,“我心里就跟大日头,突然下了阵雷雨一样,稀里哗啦,呜呜啦啦。”
有了这么多地经,还按各街道坊巷写好分的,至少好一阵日子里,桑英不用太吃力了。
林秀水擦擦自己的脸,又将湿巾子盖在自己脸上,闷闷地说:“太懂了。”
就像从前的日子,她走远道去一户人家中改衣裳,桑英也是提前打听好,跟她一起去的。
走了好多弯路,眼下能轻松些也好。
这破天太热,林秀水摇船摇得累个半死,比抽纱抽得还累,她打心里决定,从明日起,她要花钱坐别人的船。
不然她根本不想上工。
要问她挣了多少钱,那就是除了之前攒的十五两,并后来攒的三贯,其余真是挣了又花,花了又挣,谁能懂。
总比不挣钱,还日日挥笔的街探广惠要好许多。
“钱这种东西有则有,没有就没有,”广惠说,“但我有六只猫。”
林秀水纳闷,跟猫有半毛钱的关系。
“没有关系,就想说一嘴,”广惠说,想猫了,即使早上挨个嗅嗅才走的。
他坐廊棚底下,跟林秀水隔老远,把今日份小报递给她。
这玩意只有林秀水跟老算命会瞧,其他人要靠听,她就说得认字。
该说不说,广惠功名考不上,想出家当道士但猫缘未断,赚钱赚不来一文钱,天天能靠家底混吃混喝的,可这小报写得确实有意思。
幸好广惠不知道他有这么多前缀,不然非得说,请加上他养活了六只猫。
还有他能受贿,把别人的事写在小报上,能分一个馒头,或者自家有的菜,还有将自家猫抱来给他瞧的,一件件,一桩桩掰开来讲,难道情分不值钱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