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冥婚:未入洞房先入土(2/6)
月色皎皎,他左手正执长明烛台,白烛赤焰跃动,映照出完整姿容。
他看清棺中人后,不知为何表情有一丝裂痕。
那瑞凤眼皮上露出深邃的细褶,宛如玉痕,眼尾上挑,以绝艳之色镶盖住了骨劲鹤表的清正傲然,像壁画里还没藏住狐狸尾巴的仙倌。
他眯了眯眼,将剑收入剑鞘,换了句截然不同的语气,向言朝息探出右手。
“方才寻了好久烛火,让你久等,见谅。”
那手不亚神容,虽瘦,却玉质纤纤,青筋斯文,骨节佐伴极淡粉晕。
比他长得很好看还重要的事,是少年很眼熟,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想不起来就不必想了。
言朝息扭头不应,她爬出棺材调息片刻,却瞥到李六郎墓碑上有个糊名。
崔氏,来娣。
霎时,言朝息被吓得汗毛倒立。
她不由看向旁边的小郎君,他青冥道袍暗摆沾泥,在月光下影子拉得很长。
是人,跟她一样活生生的人。
言朝息又观察到地上横躺几片啸叶,心中有了成算。
原来那纸人的笑是这少年在装模作怪。
他虽然态度有些阴晴不定,但想来是听见她在棺中闹的动静,所以出手相助。
“哥哥何许人,从哪里来?”言朝息试探道。
见言朝息目光狐疑,沈昙干咳一声:“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总之……总之我们日后关系匪浅,你今日命不该绝。”
语毕,少年白瓷般的面颊边竟冒出古怪的嫩粉。
言朝息扯了扯嘴角。
深更半夜,突然冒出个神仙一样的哥哥,还说与自己关系匪浅。
有点怪。
言朝兮昂起头:“有多匪浅啊?”
沈昙思忖片刻:“大抵是……能日日一块吃饭的干系。”
他麻木了。
总不能对这个小丫头说,“姑娘,我是你十年后的夫郎”。
何其无耻,下流。
言朝息明白了。
他这是在套近乎。
“你是不是来取冥器的?”言朝息不欲废口舌,“棺底的皆是赝品,但……”
“我就不一样了,我与雍州州治凤玱城南宋太师府上有旧,若哥哥肯护送我回府,老太君定会赏赐于你,半生不愁。”言朝息眉目含笑,有些讨好地拽了拽小郎君的袖子。
她熟知舆图,茶档口近雍州。
雍州州治凤玱城南,只一户宋府,便是君都声名威赫的鲁国公祖宅。
坐宅的宋太师早已过身,如今主事的宋老太君膝下养女宋端娘为言朝息嫡母,宋家长媳白珠珠是言朝息生母白璎璎之姐。
虽说谱系七拐八绕,但枝繁大族,总会为情面照拂她三分。
这饼画得太圆,想到那位出言便夹枪带棒的宋老太君,言朝息瞬间粟栗不已。
再说这小贼,言朝息乐观地说服自己,他本可以在棺木入土后,阴媒人走后,再开馆盗走冥器。
她是死是活,其实不要紧。
此人到底不是大奸之辈。
他虽穿了身老气的道袍,不似土夫子短打装束,但也想是家境困难。
今上尚道远佛,修观普经,逢天师诞辰后,道观分发贡果与旧衣。
上至国君,中至朝臣,她的父亲,太子少傅言荞,便喜爱居府行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