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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他如何把全身上下搓下一层泥,然后屁颠颠去哄着豆姐儿讨要洗脚水喝。
也是事儿赶到了一块儿,夜里的时候,城边的土地庙里竟然失火了,街上铛铛铛的敲起走水了的锣声,除了在守城墙的,剩下的百姓民众抄起桶盆一窝蜂的往南城跑,边跑边喊救火。
边城的土地庙一开始供奉的是土地神福德正神,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供奉了寻不到家人的牺牲士兵的遗物,到现在,战场上不在了的士兵,在这里的石碑上都有小小的一席之地,他们可能是才入伍的半大小子,也可能是没人认识的暗探,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记不住他们,受他们庇护安宁生活的百姓不知道他们,但是,这个小小的土地庙,会一只记住他们,只要边城在一天,他们便在一天,世代受香火供奉。
边城百姓有事没事,都要去土地庙上一柱香虔诚的拜一拜,那是对亲人的怀念,也是对逝人的追悼,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土地庙香火一惯旺盛,为消除火宅隐患,郭志城下令将原来的木头牌位换成了石碑,供奉的也只有香火鲜花。
今日这火起得突兀,只怕是歹人作祟。
郭荣等几名副将碰头嘀咕了几句,分开三路人行事,一路加强城门城墙的防守,一路将县衙后罩房围成铁通一般——里边存放着从关内运出来的粮食,昨日官道崩塌,通路不晓得又要到什么时候。
一路由郭荣带队,亲自赶往土地庙,看看是哪来的魑魅魍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们到的时候,火势已经灭了,房顶被烧没了一个角落,房梁也塌了下来,打在刻了名字的石碑上,郭荣看着缺了一角的石碑,面上爬上了深深的黑气。
他痛心的把石碑一角捡起来,拼回一起,石头没了承托力,骨碌碌又滚落地上,烈士的名字又被分成了两半,像那名少了腿的军士一样,无声的在哭泣。
这些该死的贼寇,连死了的同袍也被他们搅得不得安息!
庙祝是一位断臂的老人,浑浊的眼里滚下热泪,掉了牙凹陷的嘴唇焦急的述说着:“我日日小心照料
着这里,就是怕扰了他们的安宁!”
“那些该死的狗杂种,东巷的王大,西巷的陈二,带着一伙子人,翻墙把老汉我绑了,嘴里堵了抹布,吵吵嚷嚷着庙里的香火熏瞎了他们的眼睛,要我赔钱,大人您是知道的,土地庙从不收香银子,小老儿裹了香换几口吃食度日,哪晓得这些混账没弄到银钱,便放火烧庙,可怜那些去了地下也不得安宁的小子们啊!”
“东巷王大,西巷陈二?”不是金人?难道是想错了?
郭荣眉头皱成个川字:“他们平时做什么勾当?”
乡邻们左一句,有一句,拼凑出了几个人的画像。
“王大陈二几人没什么正经勾当,整天东游西逛的,前天还窝在东巷里烤土豆吃,那香味,我隔了个院子都能闻到。我们聚在一起骂娘,蛐蛐朝廷还不送军粮来,没个酒嘴里淡出鸟来!”东巷王婶生怕这个隔房的侄儿连累自己,把知道的都说了。
“上个月断粮,他们把我家养了三年的小黄狗给套了去,我上门讨个说法,他们叫嚷要是我再啰嗦,把我也煮了吃!”西巷的陈十八怕怕的告状,二堂哥当时看他的眼神可吓人了,像是狼看到兔子一般。
“他,他们还来敲我的窗,说,只要我开窗,就送我绸子,要不是我婆母拿着菜刀赶他们走,我,我早就一头撞死了!”北巷抱着懵懂幼儿的年轻寡妇一脸的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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