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污秽(3/4)
“忱姑娘,咱们该走了。”其中一个喊道。
她们还是习惯叫林忱以前的名字,因为总觉得这姑娘周身的气质实在不似出家之人。哪怕头上包着巾帽,身上着着素衣,还是有从前的旧影。
林忱摸着灯上的花纹,转头对掌柜说:“这个单独结账。”
掌柜笑道:“这是要给家里长辈供奉的福灯,还有相配的香包,您头一回来,这香包就不收钱了。”
他麻利地结了账,递过来一只绣着福纹的荷包。
林忱瞧了一眼,针脚粗糙,让人送不出手。
她接过灯,走出门去,外面正是一片艳阳天,乍暖还寒的冷正在散去。
老姑子识趣道:“这是给徐夫人祈福用的吧?正好回去时路过徐府,可让人递进去,教夫人知道你可惦记她呢。”
林忱却笑笑,搪塞道:“不必了,达于行、不浮于口,更何况是已出家之人。”
她顺手把香包揣起来,正要离开,背后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欸?”一个清脆的声音笑着道:“这不是那天的小师父吗?可巧又遇见了。”
林忱回头,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抱着几根亮晶晶的冰糖葫芦,正盯着她看。
“怎么?不认得我了?”
林忱后退了两步,仔细思索了一会,却是摇头。
小丫鬟撅着嘴哼了声,转头叫道:“小姐,亏得你让我来搭话,人家贵人事忙,早把我们忘了。”
随着她这一声,一抹与朱门融为一体的红闯入林忱眼中。
这是一套由男子衣饰改装过后的常服,听闻女官行走内外,因嫌衣裙琐碎,故有此法。
林忱一个激灵,只听得一声笑语:“生得美貌,自傲些又有何妨。”
虽话而来的女子面如芙蓉,身段高挑,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最妙一双熠熠有神的瑞凤眼,时刻向上扬着,不笑时亦有数不清的情谊流连出来。
“小师父,萍水相逢仍能再会即是有缘。上次走得匆忙,这厢陪罪了~”她作势甩了下袖子,俏皮地矮了矮身,说道:“不如告诉我你在何处修行?我以后一定常常拜访。”
林忱终于瞧清了她的脸,心里却没为这殊色动容。她有些失望地猜测,难不成上京的女子都是这般,学男子的风流做派么?
“原来是上京来的大人。”她躬了躬身,脑中莫名闪过许多上京冠花出沐的传说,她从前总爱听徐夫人说起,因此念念不忘。
但现在,她只说:“我无名无姓,不值得大人惦记。”
萧冉笑了:“你知道我是上京来的?”
林忱指了指四下:“平城民风保守,适龄贵族女子少有上街走动而不遮面的。”
萧冉笑意更深了,面皮好的女子天下比比皆是,但要若非从小养起,气质上难免短缺了些。
这孩子她一打眼便觉得不同,如今看来果然神秘。
“那么?你不怕我?”她更进一步,倾身问道。
林忱比她矮些,这样不抬头便只能看见她胸口至右肩处绣的一支黑色花藤。
抬头难免陷入尴尬,退后则更加被动。
林忱默然不答,面上却并不是尴尬或羞怯,而是一种淡淡的倦怠。
萧冉注意到了,于是退开一段距离。
是的,就是这种倦怠感,她想。这个萍水相逢的孩子,似乎很讨厌人间,讨厌看见的一切,以至于不顾礼仪尊卑,有种近乎自毁的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