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2/3)
其时顾云眠正低头用手指带他看注解,受了谢春深举动的影响,他也缓缓转过脸,一双像是仓鼠一样黑漆漆、湿润润的眼睛就撞进了视线。
谢春深模样清俊,在春日微醺的潮湿空气里,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单纯。
让顾云眠想起自己幼年养过的一只狗儿。
那只狗儿也时不时一惊一乍地蹭在他的身边,用这样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
或是想要被摸摸,或是想要点吃的。
顾云眠爱惜那只和自己一起成长的狗儿,爱惜到狗儿在冰窟落水,寒冬腊月,顾云眠直接脱了袄子跳进冰窟把它拖出来。
可是后来,它随着那场大火,一起消亡了。
此时,在窗边透过的午后日光里,只隔着一层雨后微薄的雾气,谢春深的天真眼神与儿时的玩伴重叠无差,直教顾云眠觉得这谢春深莫不是自己的狗儿成了精,又来寻他。
顾云眠莫名地,语气就柔和下来,放下《知古录》,低声道:“可是又有疑惑?”
谢春深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了勇气,他的语气刻意提高,仿佛是一个走夜里的人提高了声音给自己壮胆:“有一件事,我想知道很久了!”
顾云眠淡淡瞥他一眼,仿佛已经把他看穿,却也只是问道:“什么事儿?”
谢春深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不等顾云眠说话,谢春深又追问道:“你昨天还教我不要轻信他人,凡有古怪的事,首先需分析它的合理性,若不合理,必有妖端,你告诉我,‘有所予,必有所图’,你给予我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呢?”
谢春深这几天自我折磨够多了,又是自我谴责,又是怀疑人生,谴责自己是不是一个丧心病狂对恩人心怀不轨的老色批、怀疑自己是不是道德沦丧自以为自己衣冠楚楚其实本性是个衣冠禽兽?
再加上顾云眠又提起十五日之约,莫名其妙点燃了他心绪不宁的一个点。
他此时说着这些话,像是单纯好奇,又像是一种发泄。
仿佛顾云眠的回答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宣泄了自己的愤怒、无能、和委屈。
说着说着,谢春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湿了,有水润润的泪水打着转,仿佛被风一吹就要落下去。
倒是惊到了顾云眠。问就问,怎么就要哭要哭的?
顾云眠眉头挑了挑,笑道:“学得挺快……真是教会徒弟,害死师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迟早我也是要告诉你的。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动不动就掉眼泪,以后哪家女孩儿敢嫁给你?”
谢春深更烦躁了,他的眼泪豆儿一下子就扑簌簌洒了一脸,一滴滴顺着下巴,低落在《知古录》上,把顾云眠昨夜里写下的瘦金体的字迹都打湿了。
谢春深一下子就急了,他不知道自己急什么,慌什么,莫名其妙就咬牙切齿起来:“谁要娶媳妇儿?谁要人嫁给我了?我才十八岁!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要是觉得我不像个男人,教了我这么个学生丢你的人,你现在就把我撵出去!”
顾云眠诧异地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忽然爆发小脾气的谢春深。
要不是他实打实年纪轻轻,顾云眠都要以为他更年期了。
顾云眠沉声道:“冷静。”
谢春深一时失态,反应过来自己都有些害怕,他怎么敢对着顾云眠大呼小叫,怎么敢的?
可是顾云眠并没有拿他怎么样。
有些东西,就像弹簧一样,如果发作的时候不能压住,那么势必弹得更高。
许是无意中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