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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誉倒也不着急,而是就在钟小楼客厅里,那张柔软舒适的雕花木躺椅上,睡了一宿。
不过,这一觉他睡得不怎么舒适,不是由于他自小养尊处优睡不惯躺椅, 也不是由于没能如愿抱得美人归,而是在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的时候,就被吵醒了。
原本的黎明时分, 安静极了, 大都市的年轻人们习惯了晚归晚睡, 天蒙蒙亮时,正是人们绝佳的梦乡, 然而钟小楼的大门口,却被拉起了横幅。
白底黑字的横幅,不是什么正规打印社的产品,而是手写体, 上书一行大字:
“钟家不孝女拒养父母,年迈老父亲缺衣少食。”
横幅是钟家三姑写的,明天钟家长辈们就要卷铺盖回乡了,结果今天一大早, 钟家三姑瞒着其他人, 悄咪咪地一个人又来闹腾来了。
估计是在大城市里, 晕头转向找不着打印社,钟家三姑非但自己写了横幅,还不知道从哪家废品收货站,弄了个大喇叭,天色还没大亮,就在钟小楼大门外的广场喊上了:
“钟晓音!你给我出来!你爹明天早上就回老家了!你赶紧痛快出来,给你爹磕头认错!”
这几嗓子不但把安誉喊醒了,连二楼睡得安稳的钟晓音,也迷迷糊糊地穿着睡衣下来了。
店门外,钟家三姑不但举着大喇叭,手里还捧着钟老爷子平日里,常戴的那顶不男不女的八角帽。
看见那顶帽子,钟晓音瞬间清醒了,开门见山:
“我爸呢?”
“不用问你爹!你爹在旅店睡觉呢!这个就是你爹!过来!磕头!”
钟家三姑捧着那顶八角帽,像是怀抱着自己护了一辈子的弟弟。
哦……老爷子没事啊,钟晓音放心了,转身就要关门该干嘛干嘛,结果她三姑往地上一坐,直接用身体把大门挡住了。
安誉想把人扶到别处,奈何钟家三姑不肯动弹,披散着一头烫了大半年的半白长发,往地上一躺双腿连蹬,这架势跟当初钟老爷子大脚趾头骨折住院,钟家二姑躺地上医闹有一拼。
果然是一家的姐妹。
看见安誉上来,钟家三姑更来劲儿了,指着对方就拿大喇叭开吼:
“你不是要当老钟家姑爷吗?我们老钟家的姑爷,都必须给晓音她爹磕头!不管是晓音她爷们,还是她表姐表妹的爷们,都必须给舅舅磕头!”
钟晓音只身拦在她三姑和安誉中间,扬眉笑问了句:
“给压岁钱么?”
她老家的确有给长辈磕头的习俗,不过那都是逢年过节,小孩子们向爷爷辈讨要压岁钱的,这些年来也淡了许多。
听见压岁钱仨字,钟家三姑一骨碌爬起来,上来就抽,被钟晓音灵巧地躲开了。
钟家三姑眼见打不着人,扯开嗓子继续骂:
“还敢要钱?我还没跟你们要钱呢!磕头!磕完了给你爹养老钱!一个月五百块,一分也不能少!”
钟晓音庆幸那天转给她表哥几万块钱时,特意叮嘱了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要不然她姑姑们见她一次能拿出好几万来,估计得觉得她成了世界首富。
几万块钱对家乡的长辈们而言,已经是富得不得了了,用她老家的话说那就是:不是贪污了就是抢银行了,总之是没干好事。
刚才还是天边刚刚泛鱼肚白,这会儿已然天色大亮,尽管广场上依旧没什么人,但保安已经围了一大片。
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