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0(42/62)
“不说话?”解悬纳罕,“靖肃公主不知体统, 重则危及江山社稷, 这是新科状元殿前明志所言,字字句句,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叫我这庸臣愚人听了热血沸腾。即便被锁囚笼, 受尽酷刑殴辱,新科状元宁折不弯,叫我这钻营小人闻之落泪。地方生乱事, 官场尽被屠, 还是这位新科状元, 冒死假传圣旨, 不惜担上株连九族之罪名,也要安地方百姓之生计, 叫我这自私俗人无地自容。他本该前途无量, 造福万民, 却惨被靖肃公主扼于深宫。你若仁心善心,不肯为他以血洗血,闭眼捂耳就是,我自不会怨你怪你。可你竟要助纣为虐,对舍己为人高义之士拔刀相向。我这粗鄙野人,只是不痛不痒说了两句,你倒冲我横眉竖目起来。你对得起殿前那位新科状元吗!”
听其历数过往种种,张湍有所动容。
可当其推崇以血洗血,尊幕后贼子为高义之士,张湍不由忿然作色
“解悬,”张湍含怒向前,“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室内骤静。
等到张湍怒意渐平,解悬带着几分傲气道:“书香门第,两榜进士,未及而立已官拜大理寺少卿。决狱断刑数年,清积案、翻旧案、洗冤案、破悬案,三法司内无人能比。我记得自己是谁,只怕有人已不记得自己是谁。”
“身为大理寺少卿,司掌刑狱,却藐视律例,妄以血洗血。”张湍冷声质问,“自身不正,而决狱断刑,如何叫人信服?”
“藐视律例?”解悬霍然起身,逼近张湍,烈焰蕴于双眼:“你来教我,赵令僖所作所为,适于何律何例?由谁决断?由谁问刑?”
张湍毫无犹豫:“纵然其祸泱泱,罄竹难书,亦该绳之以公法,杀之以朱笔。而非以武乱法,诉以阴谋诡计。”
一声嗤笑回荡屋内,继而笑声漫开。
“我曾有一神交挚友,去岁本该与你名列同榜,今日却渺无音讯。”解悬讪笑,“只因生得俊秀,先遭纨绔欺凌,又被反咬一口送入牢狱。我认识他便是狱中。一张血状送来,因我忙于查案,只与他通书信若干,应许他定还他清白。可当我得闲去查,他已没了踪迹,只知曾有宫中女官前来提见。后托薛岸打听,才知道是那纨绔在靖肃公主面前夸耀,害他被押入宫,至今生死未卜。而那纨绔,纵是我拿出他欺男霸女的铁证,却因有人袒护,至今仍在逍遥。”
“他是——”
“他是谁又有何相干?京中此类卑劣恶徒何止他一人?甚至今日,你还在为此类恶人义正辞严。”解悬自嘲笑道,“我那位神交挚友,同我通的最后一封信上,还天真以为我真能还他一个公道。如今想想,委实可笑。”
张湍痛心:“若人人都因噎废食,长此以往,世间哪里还有公道可寻?”
“律法条例于王公贵戚眼中,形同虚设。”解悬冷笑,“仅能用来规训平民百姓的东西,算什么公道。”
张湍匪夷所思:“你不信公道?”
“不信。”
“普天之下,任谁都可不信公道,唯你不能!”
“凭什么?”
“因你就是公道。”张湍苦心劝说,“今有积弊而不争之,养痈遗患贻害无穷。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但秉公理、守本心,终能得见乾坤清明。”
解悬避开他的目光:“一纸空谈谁不能?”稍作停顿,忽又玩味笑道:“若她身死,我就试上一试。”
“无绾——”
“不必再说。”解悬退至一旁,“东西已然送到,你的公主受了委屈,你身陷囹圄也要千方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