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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迎着来人的脚步,直直跪在雪中。

从拐入海晏河清殿门前长街时,她就看到门前灯影下的身影,一身雪白,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是张湍。

她一眼认出。

她步子稍快了些,变化之微小,连自己都没能觉察。

当再靠近些,她发现曾经在朝会指责她衣冠不整不成体统的张湍,此时此刻,发未束冠,仅着素白中衣,便出门来迎。

衣冠不整,不知礼也。

她无声轻笑,呵出一团白雾,走得更近。

骤然间,张湍在她眼前,直直跪下,将松软的积雪压密压实。

“张湍。”她微微倾身向前,身旁灯笼送近,照出他衣襟下半藏半露的肌肤已经冻得发红。“你想做什么?”

? 第 80 章

长街静寂, 风也止息。

袖摆垂坠,灯火明辉。

张湍背向檐下烛,面朝袖间灯, 冰雪覆眉睫,压低双眼。只一张拟雪苍白的脸, 点上细碎红梅的霜,病态难解, 犹然清艳。

她探出手,指腹轻压他堆雪的眉,冰雪在她指下融化。

雪水凝珠,仅此一颗, 划过眼睑, 如泪滚落。

她提起灯笼,贴近他的脸庞, 重复再问:“你想做什么?”

“湍,双亲故去,恳求公主, 开恩降旨,赐湍还乡,居丧守孝, 以尽人伦。”

字字句句, 声颤瑟瑟。

泣血椎心, 悲恸欲绝。

一行清泪覆盖雪痕, 缓缓滑下。她抬指点去,泪水温热转瞬即消, 霎时如雪冰冷。她苦苦思索, 未至解惑时, 又一滴泪浸过她的指尖。

“求公主开恩。”

他俯身叩求,额首紧贴彻骨冰雪,青丝散开埋入雪地。尺寸之外,是纤尘不染的玉锦绣鞋,唯有淡淡风雪,遗有浅痕。

拘囿宫闱,风木含悲,安能释怀。

苦思冥想终于得出结果。她记得,张湍父母亲族早已逃离孟川,杳无音讯。此前派去找寻捉拿的将士,在她回宫后皆被召回京城,不再搜查。

她困惑:“张湍,父母死讯,你从何得知?”

“族中亲眷,传书报丧。”

有生有死,死者落葬,生者报丧。

她倏忽忆起,沈越尚在朝中时,授她诗文: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①

常听人读诗,而今方觉心有戚戚。她垂眼看着伏地长叩不起的张湍,寒风冰雪,钻心刺骨,恐不及心中哀恸十之一二。数日之前,她因父皇病情牵肠挂肚,今日,她因往事揭露罔知所措,撇下病中父皇,漠然离去。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②

父皇久病缠绵,时日无几,不知何时便会与她幽明永隔。来日她会否如同张湍此刻,长恨难平。

而母亲。

皇后虽常不在宫中,她仍能唤一声母后。如今往事揭开,难堪至极。而后宫中从无人提及的,她的亲生母亲,她甚至不知姓甚名谁、是生是死。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③

她的来处,又在何处?

“张湍。”

她蹲下身,灯笼放在雪地上,环臂抱膝,静静看着张湍。

张湍闻声,尤然悲矣。他缓缓直起身,风骤归也,灌满衣袍。

她看到他衣襟飘摇,风雪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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