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双生子(2/3)
高速下坠中,整个世界都模糊一片,他在空中舒展身体,右手准确地按上了装备好的护目镜。护目镜亮了亮,开始以极高的速度扫描周遭飞速掠过的一切。
透过破碎轨道的裂口,疗养院的主体楼层依稀可见,一幕幕景象在扫描分析后,飞快在他眼前还原。
首先是被占用为临时实验室的25层,其后是仍然“正常”的楼层,乱成一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正惊慌逃窜,再之后是被封锁的地下楼层,以及……地下转化区。
不同于正常楼层的喧嚣,也不同于实验楼层的安静,转化区是冰冷死寂的,像一座冰封的城。
安雅很清楚,那看似坚硬的冰层后正有熔岩在燃烧,只要转化能够完成……
眼前突然出现的红点让他顿了顿,靴子上的飞行推进器骤然启动,将他下坠的趋势阻了阻。他借此调整了一下重心,而后继续往下。
他的目标不是转化区,而是漆黑一片的地底最深处。
疗养院地底最深处,是一大片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上长满一种暗紫色的结晶,一丛丛一簇簇,散着淡淡的荧光,像是开在深渊绝境的鬼火。
在母星,这种植物叫做“鳞草”,它们随处可见、毫不起眼,却是险恶的毒物,而这种毒物,出乎意料的,非常适应这里的土壤。
安雅确认自己的防毒面罩完好后,开始迅速扫描附近的热能反应,他很快就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个依稀还能看得出“人”的模样的人影。
他倒在结晶丛旁的黑色水潭里,双臂已失,手臂原来在的地方只有杂乱的机器线头。
他全身的皮肤像是撕裂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支离拼图,透过皮肤的缝隙能看见被黑水污染的脏腑。他的双腿只剩下焦黑的骨骼,像是燃烧殆尽的碳,连最后一丝热度都被压榨出来,挥霍一空。
可他还活着。
他甚至还在挣扎。
支撑这具身体的能源已经枯竭,他挣扎的幅度极小,连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可他还是在徒劳地蠕动着……他逐渐冷却的胸膛里似乎有一团名为愤怒的火焰,固执地不愿熄灭。
安雅静了一瞬,俯身将那个泥泞的人型打横抱起。
被抱起的人受惊似地颤抖了一下,无力地抬起眼,他大半张脸都被污水染得漆黑,双眼却是血红的,眼里布满蛛网一样细密的血丝。
那双破碎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与愤怒,还有一丝惶恐。
安雅一面摸到他后背,为他注入一支针剂,一面低声在他耳畔说:“是我。”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而后眼睛的主人像被安抚了一样松懈了下来,昏睡了过去。
安雅开始迅速为怀里的人清洁伤口、进行治疗。他所携带的便携医疗箱足够应付极端危急的情况,只要人还没死都能够暂时稳住伤势,然而安怜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手臂没了是小事,只要能回到母星就能进行修理,真正可怕的是“无存”的反噬——这种引爆自身能源核的战斗方法无异于自焚,虽能大幅提高战斗力,但同样也会在宿主体内持续燃烧,由内而外,直至把宿主吞噬殆尽。
如果不能进行换生手术,即使用医疗针帮他吊命、将他送回母星,也不过是延长他的痛苦,他最终还是会在屈辱与绝望中受尽折磨而死。
安雅将怀里人的面容擦拭干净,忽然把手放在安怜的脖颈间,停顿了片刻。
只要按下去,一切的痛苦就都终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发力按下去,而是收回手,取下了脸上的防毒面罩,想给眼前的人戴上-->>